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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渣女(2) ...

  •   “救命啊,好心人别走,拜托你救救我们父子俩吧——”忽然,那个沉默已久的青衣人忽然放下双臂,朝她这边爬来,言辞恳切、痛哭流涕道。

      郭荃有些惊讶。说实话,方才那些人被这么多人围着,受了各种污言秽语的攻讦,却一直缄默不言,她还误以为这人是个哑巴呢。却不料原来会说话,只是一直默默忍受罢了。

      “爹爹,爹爹——”七八岁的男孩小冰也跟着哭嚎起来。眼看着父亲被无数个女人七手八脚地拉着,不让他向外人求救,自己却只能无助地坐在原地抹眼泪。

      一时间,围观的众人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起来。嗡嗡绕绕的闲言碎语,漫天飞舞,吵得郭荃脑壳疼。

      她在犹豫。她现在其实已经有些退缩了。毫无疑问,明哲保身是上上之选,她也并不愿随意踏入这滩污水之中。郭荃得承认,自己从来不是舍身为人的圣母。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着实有些可怜,令她忍不住想起自己那位悲哀的母亲。

      郭荃转过了身。

      “你们放开我!”男人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撒泼打滚,沾了一身灰尘。头发也散乱开了,两只枯枝似的手不断在地上抓挠,没多时便破皮流出血来。一时间,几个身强体壮的女人,竟然也奈何不得。

      “救我,救救我啊——”

      “疯子!”刘老大红着眼,一把将他攘到一旁。

      “贱货!我兄弟怎么娶了你这样的男人,吃里扒外!她尸骨未寒,你就急着去找其他女人了?骚货!”

      “啪——”一巴掌。一瞬静止。大力之下,男人的头一下子偏过去,嘴角也流出血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口中含着一抹发丝,他怔怔地转头看向逐渐远去的郭荃的背影。那双眼里的光芒缓缓黯淡下来。

      “救……”微不可闻地呢喃。

      “爹爹,爹爹——!”小孩子哭得险些背过气去。那样柔弱无助。

      远去的背影忽然停了下来。

      “荃荃,快跑啊!”记忆中,女人一把扑过去,抱住那个巍峨高大,状若恶鬼的恐怖身影,冲她不住哭喊道。

      “我草你妈,你敢跑!你跑!跑,跑……我就打破她的头!”

      话音刚落,女孩睁着一双泪眼惊恐回首,画面永远定格在了飞溅的酒瓶碎片上——

      郭荃捏紧了双手:“住手!”

      众人愕然。刘老大双眼发红,狠狠呸了一口:“你又有什么屁事?!”

      郭荃返身一步步走近,叉手笑道:“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了?”

      “若好生相商,众人本合该说你们一声占理的。只是,如今当街暴行,若传到官老爷耳中……”恐怕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听了这话,刘老大发红的眸子渐渐平静下来。她笑了一下,道:“也是。”

      “不用感谢。”郭荃转身而去。

      “我去你的,谁要谢了!”刘老大唾弃道。

      走出那条巷子好远,郭荃才渐渐放慢脚步。脑海里,两双绝望的眼眸忽然重合。嗤,不管了!世间之事,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皆是如此。于是,挥挥衣袖,飘然而去,望之脑后。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半个时辰后,一道隐蔽的木门里,小心翼翼地钻出一抹青色人影来。青衣人出来望了望,见没有外人在场,复伸头进去,招了招手,牵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一大一小俩人,外加一个蓝布包裹,摇摇晃晃,消失在青石巷尽头。

      ……

      “怎么不见那个小跟屁虫?”见青衣人不答,郭荃又问道。

      “小冰采野果子去了。”破天荒的,这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声音低哑,似乎尽量将音量降到最低。头仍垂着。

      郭荃走过去看了一眼:“你在做什么?洗衣服?我的?”

      点头。

      “谁让你随便进我房间了?”郭荃却皱紧了眉。

      男人越发显得局促,只一声不吭。

      郭荃叹了一大口气,知道恶言相向估计是没什么用了,因此找来屋里唯一一根小木凳,放到他面前,认真道:“坐。”

      男人拘束地拉了拉袖口,没有动。

      “我说让你坐,你就坐。”郭荃没忍住,挑了挑眉。

      男人这才瑟瑟发抖地坐了下去。

      郭荃蹲下身子,看着他一半被头发盖住,另一半憔悴枯黄的面庞上流露出的局促不安,罕见柔声道:“想必你也看到了吧。”

      男人眼神乱瞟,没个聚焦,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的话。

      “我家就这么个破院子,床也只有一张。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估计再不久就要被饿死啦。家里别说粮食了,连一只老鼠都没有。你俩跟着我,也得饿死。”郭荃长吁短叹道,又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你还这样年轻,何必吊着我这么一棵歪脖子树呢?”

      男人低下头,沉默不语。那双眼睛静静的,看着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之前娶过一门夫郎。”郭荃撒谎道,“你知道后来他去哪儿了吗?”

      男人抬眼看她。

      “被我打死了。”郭荃笑道,“那男人一天到晚不说几句话,像块发霉的青苔,我看他不顺眼,就把他打死了。那时候还怀着孩子呢,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血流了一地,都看不清原本的样子了。我啊,最讨厌男人了。”

      男人全身一紧,眼珠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打死也不说话。

      郭荃忽然觉得特别烦躁。她没忍住一下子站起来,挠了挠头,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烦,真烦!这男人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狗皮膏药,粘上就甩不掉了!也不知道究竟图个什么!为色?不可能,自己明明肿成一张猪头脸,何况这里还是女尊国。为财?那就更不可能了。

      难道是为了报答自己救他的恩情?嗤,想到这个,郭荃更忍不住想笑。那算“救”吗?只是阻止了一时的殴打罢了。该被夺走的房子还是被夺走了,要不然这男人也不会提着个蓝布包裹,领着个拖油瓶来找自己了。

      郭荃更觉得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报复”。因为没有救人救到底,所以彻底赖上自己了。

      和男人说不上什么话,郭荃气得跑回屋子继续倒头大睡。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已是午后过一些。浑身还是痛得不行,昨天走了那么多路,更是累得差点起不来,下午睡了一觉才稍微好些。郭荃起身,静静听了一阵,似乎没有听到外面有什么其他的声音。

      “已经走了?”她不禁有些欣喜地想。

      起床时,头晕越发明显。没法子啊,其实之前说的话也不尽然全是骗人的,算上今天,她确实已两天滴水未进了。肚子咕咕作响,嘴里也干得不行。饥饿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以前生活在和谐社会的郭荃从未想象过自己也会经历饥饿。

      然而,在如今这个封建社会,饿死人却并非什么天方夜谭。特别是她这样举目无亲,孤身一人的。若是饿死在家里,恐怕尸体发臭了都没人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玩笑话,谁叫岑世美喜好独来独往,屋舍也建在偏僻一人的角落里呢。

      要活下去啊。郭荃对自己再三嘱咐道。吞了一口唾沫,胃部隐隐痉挛,她发誓,不会再忘记这种感觉了。

      刚站起身,想从橱柜里拿碗出去打水喝,路过桌子时,忽然瞥见上面放了一个野果子。

      青色的野果,表皮粗糙,婴儿拳头大小。看起来不太好吃。郭荃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饿。好饿。非常饿。

      她没忍住一下子拿起来,直往嘴里塞。果皮苦涩,粗硬难嚼,好像在嚼树皮。可是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却是难以舍弃的一部分。吃吧,吃了就不会饿了。有什么吃什么,难道还要挑食吗?

      里面的果肉也不好吃。酸不溜秋,一下子没忍住,口水泛滥,差点没吐出来。但还是一口吞进去了。吃!

      野果小,没几口就啃完了。郭荃没忍住舔了舔嘴角。

      神志渐渐恢复,消失的智商也悄悄上线。野果估计是那个名唤“小冰”的小屁孩找来的吧?唉!郭荃皱着一张脸,舔了舔牙。这下可麻烦了!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下倒落人口实了。

      更何况,自己一个成年人,有手有脚的,竟然沦落到要靠小孩子投食的地步了?

      郭荃揉了揉脸,打算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会儿。打开门,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原来院中不知何时已牵了一根长绳,上面挂着自己洗干净的几件衣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香味。微风吹过,衣角晃动,阳光明媚。倒有几分宁静的味道。

      她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没有听到其他声音。估计真的已经走了吧。心下一松,郭荃提着碗,大摇大摆地穿过院子,跑去水缸旁看,发现之前忍着伤痛打来的水已经长了虫子,不能喝了。只好大致擦洗了一下,又提着水桶去河边打水。村头其实有一口井,但若想去那里打水,必定得经过大部分村子,郭荃不愿听到同村人嘲讽嬉笑的话语,于是便舍远取近,跑到河边去打水。

      即便如此,一来二去,也花了不少时间。等回到院中时,却意外发现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小锅。那个青衣男子正站在锅前,仔细煮着什么东西。

      “爹爹,好了没有啊?”

      “爹爹,我饿了。”

      “爹爹,你煮的什么啊?”

      小冰坐在一旁,不住叫唤。

      “还要等一会儿。”男人柔声道,“炖的‘鸡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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