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之廊》紫脂

19、渣女（1）

　　【阅前排雷】
　　女主小人，男主倒贴。俩人渣女贱男，比翼双飞，天生一对。
　　如果您读完后觉得不够渣不够贱，那只是碍于篇幅的原因，女主的渣和男主的贱还没来得及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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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里，隐隐传来阵阵捣衣声。

　　郭荃慢慢睁开了眼。透过破窗射入的刺目阳光正好落在脸上，她不由又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渐渐适应了这束光亮。

　　还是这间屋子。泥土墙，茅草顶，窗户纸破了好大一个洞，天然的冬冷夏热。一张单人木板床，一个缺了条腿儿，只能靠着墙壁勉强运作的烂木桌，一个年久失修的橱柜，里面歪歪扭扭摆了好几个破碗。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已不能简单算作清贫了，怕是再隔几日都要上街乞讨了。郭荃冷漠地想。虽然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好几日，可她却仍然无法将自己彻底代入其中。每日清晨醒来后，意识朦胧间，尤其觉得置身事外。仿佛迄今为止，发生这一切不过一场荒唐大梦，隔日醒来，她又能够重新变回遥远异时空中的独立女性。

　　而不是如今穷得只剩一间破茅房，连锅都快揭不开的烂人一枚。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嫌恶地皱了皱眉。起床后，浑身依旧作痛，头有些晕，许是昨晚睡觉没盖被子有些受凉了。她就这么下了地，穿上一双破了几个洞、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布鞋，稍微站了一会儿，依稀听见屋外的洗衣声越发清晰地传入屋内。

　　那人还没走？心中有些诧异。郭荃推开门，赫然捕捉到了那抹背对自己不断搓洗衣物的青色瘦弱身影。不快霎时浮上心头，她听见自己冷着声音质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青色身影闻言身子一僵，而后蹑手蹑脚地站起来转过身，垂着头，搭着手，看不清面目表情。只见得一头黑发略微凌乱地挡住了半张脸，隐约露出有些蜡黄的皮肤。这人个子不高，浑身没二两肉，活像一个行走的骷髅架子。背又佝偻着，越发显得低声下气。看见他一副唯唯诺诺、卑躬屈膝、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的模样，郭荃愈发感到心烦气躁，厌恶不已。

　　“我问你，怎么还没走？留在这里难道是打算赖上我了吗？”郭荃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出言讽刺道。没办法，谁叫她穿越前是个自幼于男权社会里成长起来的女性呢？因此并不觉得自己昨夜把这人还有他的儿子关在门外一整晚有什么错。

　　由此可见，她下意识里还是把这个女尊世界里的男人当做了过去所见过的男人们一般对待。

　　而且，谁承想这个男人竟然真的一整晚都没走？想到自己昨天的一通恶言相向，威胁咒骂都没能赶走这个黏上来的麻烦精，愤怒之余，又不免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以后绝不能随便替人打抱不平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这般道。

　　事情还要追溯到昨日。那是郭荃穿来的第五天。她正忍着痛意，恍恍惚惚地走在小镇街头，为了解决个人生存问题，打算先暂时在城里找一份工作。没办法，再不出来工作，就要饿死了。家里的情况，用“弹尽粮绝”来形容毫不夸张。为了今日到镇上来，她天不亮便起了床，一路打听，饿着肚子整整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磨得脚底起了三个大血泡，那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郭荃在心里发誓，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看着过往的行人，难免仍旧感到格格不入。走啊走啊，走到不知哪里一条巷子口，忽然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小贱人，赶快带着小杂种滚出这里！阿德已经死了，这里的房子也自然归我们刘家所有，你一个肚子里只能生出赔钱货的东西，凭什么霸占着我们刘家的家产？！”

　　“就是！阿德已经死了，小冰早晚也要跟着改了别人的姓去，你一个姓何的，凭什么继续赖在这里？还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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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去，一大群人。外围的多是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圈内的多是凶神恶煞、身强体壮的女人们，一个个挽起袖子，伸出拳头，怒目圆睁，好似一句话说不好，便要砸得人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方肯罢休一样。

　　郭荃这具身子生得高，占着天然优势，不用刻意垫脚便能将圈中发生之事看得一清二楚，因此停下脚步，随意看了几眼。

　　被女人们团团围住的是一抹青色的瘦弱身影。那人听着耳边人骂骂嚷嚷的难听话语，却充耳不闻，只用自己枯瘦的胳膊圈住怀中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想必便是他的孩子吧。

　　郭荃一时神情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年幼时，家暴中，母亲奋不顾身从醉酒的父亲身下护住自己的影子。

　　“滚吧！”
　　“滚吧！”
　　“滚吧！”

　　一道接一道的呵斥声，如潮水一般涌来，将青衣人父子瞬间淹没。

　　郭荃不禁迈出了脚步。

　　“等一等！”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呵止之声，奇怪地，众人不约而同，纷纷安静下来。

　　侧首看去，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高个子年轻女人。

　　“是腊八村的岑世美！”突然，人群中，有人盯了大半天才认出她来，因此大声叫道。也彻底暴露了她的身份。

　　“嗤，我当是谁呢！还以为是哪里冒出来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却不料是岑世美啊——”那个带头围堵青衣人的女子看清来人后，不屑一顾，眼露嘲讽道，“怎么着，岑小姐，大清早又去赌坊输了多少钱啊？你家老人当日留下的钱全都输完了吧？要不要我借你两枚铜钱去买个包子垫垫肚子啊？免得到时候饿死了怎么办……”

　　岑世美之名，在清水镇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为什么呢？因为这人一开始其实跟着父母住在镇上，后来双亲相继过世后，便渐渐沉迷于赌博了。没多久输得一穷二白，只好光着屁股滚到腊八村去了。即便如此，也依旧死性不改，时不时跑到镇上来和一些混混厮混、赌钱。听说前几日好像被人坑了，在镇西的“平安赌坊”欠了一屁股的钱，被打得个半死不活，生死不知。还以为在那个旮旯角静悄悄地死了呢，却没料隔了十来天，又在镇上见到了她的影子。

　　郭荃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忍不住在心暗暗对“岑世美”这个名字表示无语。见她罕见的没有暴怒，领头人不禁有些诧异，心里暗怪道：几天不见，这丫头怎么倒变了个性子？以往可是被人一戳脊梁骨，就要跳起八丈高的性子啊！

　　她当然不知道了。如今这个皮囊里装的可是郭荃，而非之前那个为了赌博不惜变卖家产的混球。郭荃自然对旁人骂岑世美之言没什么感觉，因为她也是这么认为的。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父子俩，郭荃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领头人是死去刘德的表姐，人称“刘老大”。长得膘肥体壮，也是堂堂七尺女儿一名。虽然郭荃比她还要高出一截，可人瘦得跟个竹签一样，身体瞧着也不太好，根本构不成半点威胁，刘老大便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瞟了一眼郭荃，她扬起下巴，直接破口骂道：“关你屁事！”

　　郭荃脸色一沉。刘老大又不禁挑眉笑道：“怎么，岑世美，你这个烂人如今还像狗熊救美，当一回好人不成？”

　　郭荃也忍不住笑了笑，扯得嘴角一疼。笑罢，对她道：“你说对了，我反正是个烂人。家无父母兄弟，也无子女夫郎，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烂人贱命一条，自然是不怕死的。”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是自讽，可不知为何，听到人的耳里，却意外多了几分阴森森的味道。

　　俗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刘老大再瞧不起这人，也不禁心里一紧，第一次正眼瞧了瞧她。且抛开浮肿青紫的五官不论。竟意外发现这人乱糟糟的细碎刘海下，眉眼依稀看不太清楚，却越发显得气质阴郁，看了怪不舒服的。

　　还别说，真挺像那么回事。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何况她岑世美还是一条丧家之犬！丧家之犬疯了是什么，那可是疯狗啊！

　　刘老大心中不免多了些忌讳。想着莫不是这人输了钱，又挨了一顿打，快被逼疯了，于是故意找人晦气？盯着岑世美黑黝黝、看不清神色的眼眶，秉承着“轻易不得罪小人”的原则，刘老大正色道：“说正经的，姓岑的。今儿个是我们刘家处理自己家的家事，于情于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的。识相的就快滚吧！”

　　其实这话说得没错。郭荃想了想，自己确实有些莫名其妙、过于冲动了，今天若管了这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名称怕是洗不掉了，恐怕还要多生事端，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实在不值得为了一个陌生人轻易得罪一个家族。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