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女尊之纨绔(6) ...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到仲夏。林先生仍安安稳稳地留在李府任教,宛如一尊沉甸甸的佛像,丝毫没为李闲的种种奇思妙想所击退。九夫郎的肚子也渐渐大了,如今像个小小的山丘一样。瓜子和秋倦早被释放了出来,李闲也不再一个人无聊地呆着了。

      到了端午节那日。艾草菖蒲早已挂起来了,昨日也已沐了兰汤。清晨,夏乏替李闲在腕间系好五彩丝线,又穿好衣裳后,佩好猴子上杆的香囊,忽地捏住衣袖惊呼道:“呀,闲姐儿又长大了!”李闲闻言低头一瞧,见之前原本正好合适的衣裳偏偏于袖子那里短了一截,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她也诧异了一瞬,抬着两只袖子,问夏乏:“这是什么时候的衣裳?”夏乏老实答道:“去年做的,今年刚翻出来穿,却没料到一下子短了这么多。”

      李闲扯了扯袖口,又揉了揉鼻子,皱眉道:“先前不是才制了许多夏装么,怎么偏偏给我穿这套去年的,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夏乏正转到她身后,理着褶皱,仿佛还试图挽救一下似的。李闲嫌弃地躲开,跑到一旁,自己三下五除二地解开了那件衣裳,只着了一身中衣中裤,站在那里,无赖道:“快去给我找另一套新的!”

      夏乏无奈,依言去了。手上拿了一件绿豆色的衫子过来。一边服侍她换上,一边道:“闲姐儿,你可还记得刚刚那件衣裳?”李闲正扯着身前的带子,道:“自然记得,短了整整一寸,怎的?”夏乏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片刻,还是凑近她耳边低语了一番。李闲才恍然大悟道:“哦,那是你去年与我做的!”夏乏见她脱口而出,一下子脸涨得通红,忍不住朝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外人,才微微放了点心。

      一下子明白了夏乏拿出那件衫子的心思。李闲笑道:“原来如此。哥哥今年给我再做一套,如何?”夏乏笑着点了点头。俩人在这耳鬓厮磨半晌,又是穿衣洗漱,又是梳头打扮,待整理好后,出了门,恰好碰见春困。

      那小子今儿碰巧也穿了一件豆绿的小衫儿,腆着微微凸起的小肚腩,正悠悠荡荡地自廊檐处过来。轻纱下,露出一截白生生肉乎乎的小粗胳膊,手上拿了根不知名的小草,沿着栏杆边扫边走。李闲见了,有心吓唬他,不禁抄起双手,立在门口,挑衅地“哟”了一声。

      吓得春困浑身一抖,茫然地向她看来。“小姐,是你叫奴家的么?”他又傻傻地问。李闲给了他一个“你傻”的眼神,道:“这院里,除了你小姐我,还有其他旁的女人么?”哪知那小胖子也不傻,怯生生地诚实回道:“小姐还小,哪里算得了女人了。”

      李闲正处于急切渴望长大的年纪,平日里恨不得对身旁每个路过的人都说自己已不小了,如今听了春困这么一说,顿时较上了真,决意要杀一杀这个近日胆大包天的小胖子的威风。因此不顾身后夏乏阻拦的拉扯,几步走过去,昂起头颅,指向他的衣服,眼神高傲中带点嫌弃道:“喂,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仆而已,谁许你同我穿一个颜色的衣裳了?”

      春困听了这话,翕动了下鼻翼,眼泪忽然便滚了出来。一颗颗,宛如夏雨砸风荷。他揪着小衫儿的衣带,也不说什么,微微垂着头,大眼珠子湿漉漉的,鼻头也红彤彤的。活脱脱的一个委屈小夫郎。

      李闲看了,觉得心里无比熨帖。有心还要再打击他一下,却被突然出声的夏乏阻止了。他走上前来,看了眼李闲,眼中写满了不赞同。又过去安抚地摸了摸春困的头,拉住他的手,微微躬下身,柔声道:“别哭。知道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吗?”

      春困抽噎着,点了点头。夏乏又道:“小姐今儿要带我们出去玩呢,开不开心?”春困看了眼李闲,又点了点头。李闲在一旁站着插嘴道:“是啊。可你太重啦,到时候泛舟,可别害得一船人掉进水里……”瞥见夏乏的眼神,倒没继续说下去,可心里却嘿嘿一笑,颇为得意。

      “那,那我回房换一件衣裳……”春困道。夏乏摇头:“小姐逗你玩儿的呢。她是个大女子,又如何会为难你个小小男儿,是也不是?”语罢,俩人都回头看来。李闲听了这话,顿觉骑虎难下,也琢磨出了夏乏的用意。她也自觉不好下自己的脸,便顺着点了点头。

      三人往院门走去。路上,秋倦也找了过来,笑道:“还好奴家聪明,没往小姐屋去。否则岂不是要白白浪费大家的时间?”夏乏瞥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淡淡道:“早点起来,不就完了。”秋倦也不恼,挑了挑长长的柳叶眉,斜睨了一双丹凤眼,抿了抿薄薄的唇瓣儿,往李闲身旁靠了靠,话中有话,刻意捏尖了嗓子,故作了一份可怜委屈,道:“奴家也想多服侍服侍咱们小姐啊,可惜有人不让……”

      这说明指的便是夏乏。秋倦趁人不注意,不屑地翻了翻白眼,心想,这人往日总仗着自己是李闲陈叔的亲儿,又有那么一点儿同小姐从小到大的情分,隐隐在四侍里有做大的意味。小小年纪,便将撷芳院的权力一把抓在手里,除了自己以外,硬是不让旁人亲近小姐半分,贴身服侍的活路,也从不假旁人之手,自己一手操办了,明明大家当初被指来时,都是贴身小侍的身份!还总爱做出一副以理服人的贤惠模样,哼,骗得了小姐,可骗不了他!

      又盯了眼春困,想,这个不争气的!给他一颗糖,便急慌慌地认贼作兄了!成天跟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夏乏的屁股后面,忒难看!

      一时觉得自己势单力薄,等会儿若是同他们出去了,还不落得个形单影只的下场!想到这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儿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李闲并不知道身边少年们的勾心斗角,风起云涌,当然,就算知道了,她也浑不在意。她心里只有玩与吃,你可别指望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在乎别的什么东西!几人走着,李闲觉得嘴巴有些无聊,便问身边的夏乏:“有什么解闷的零嘴?”

      夏乏正掏出随身的小包裹,打算分她一点儿,便听耳旁响起了秋倦那道恼人的尖细嗓音:“小姐,怎的不等等冬眠?”李闲见夏乏不动了,便自己抓了把瓜子,包在手里,随口道:“哦。他在哪里嘛?”

      秋倦轻轻卷起了两道细长的眉,道:“怕不是没人通知人家罢……”仿佛真为那人忧愁似的。夏乏心中冷笑了一声,道:“可不敢平白受了这等污水。通没通知,告没告诉,一问便知。”这话可正中了秋倦的心。他翘起薄唇,支起一只手,又用另只手纤细的指尖点了点嘴角,笑靥如花道:“那也正好。奴家去叫叫,顺便也问问,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又转身向李闲道:“小姐,还劳烦你等等奴家。”李闲心里些微有点不高兴,觉得男人真是啰嗦。却看在他姐姐瓜子的情分上,没拂了他的面子,点头道:“你去吧。”那秋倦得了令,挑衅地看了眼夏乏,便扭头而去了。

      夏乏靠近李闲,无奈道:“冬眠估计是不会来的。”李闲许久不见那人,早忘了他长什么样子,只春夏秋冬四季,当初自己取的名字,隐约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罢了。听说他负责外院事宜,平日不涉及内院,性子也颇为古怪,寡言好静,并不会主动上前凑什么热闹。李闲也不至于关心这么一个人,因此对他的印象模模糊糊,不甚清晰,隐约记得是什么罪臣之后,满门抄斩,被罚做了奴仆的。

      古怪就古怪吧,又不常在自己身边晃悠。李闲没意思地想,怎么秋倦还没回来,到时候去晚了,好位置都让别人给占了。好在没过多久,那人也回来了,只孤身一人,怒气冲冲的,看来果然没请动那尊大佛。

      “哼,大家都是做下人的,不知有什么了不起的!”秋倦上车时,还气鼓鼓道。看来仅剩的冬眠也被他给记恨上了。李闲看着他这幅模样,倒觉得好笑。秋倦瞧了,眼泪汪汪地问她:“小姐笑什么,奴家受了气,你还笑。”说罢,轻轻转过头去,一副不理她的架势。却也没敢动真格。

      李闲见了,笑得更大声,前仰后合,看戏似的。这还不够,又拿起瓜子吧嗒吧嗒地嗑,不亦乐乎。心情好了,还偶尔递给春困一颗。预想中的安慰并没到来,又见那人这幅模样,秋倦咬咬唇,想起往常戏里那些才女佳郎的情节,心中暗暗埋怨她不开窍,恨恨想,都十二岁了,还俨然一副小孩子模样,半点不懂怜香惜玉!书也念得这样差,哪有半分才女的模样!又如何做自己未来依靠?一时只觉未来渺茫,无依无靠。

      顿时伤感起来。存了报复的心思,也不管其他,只学李闲,拿起茶水吃吃喝喝了。夏乏在一旁见了,不禁偷偷地笑。

      车至半途,众人聊天。李闲问秋倦:“你姐姐生了什么病?”一时又感慨,说怎么偏巧这时病了,害得她好生无聊。秋倦想了想,道:“奴家也不晓得。昨个儿才病的,没来得及联系,尚且不知。”李闲翘起腿,奇怪道:“她身体一味强健,怎么突然病了?”秋倦便答道:“许是先前被关了禁闭,亏了气血。”李闲又想起了上次的事,不免叹气道:“唉,若不是我……”

      夏乏听了,却在一旁冷笑。她生她自己的病,又关小姐什么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