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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女尊之纨绔(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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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多久,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曲延河。李闲原本想着去爬山登高,却被夏乏嘲笑道:“今儿是端午,河边有赛龙舟的,何不去看看?爬山登高之事,到了重阳也不迟。”因此众人商定了去河边。
曲延河河如其名,弯曲而绵长。坐落于仓禀县西南方,是大江的一条支流。河流从西北流向东南,将仓禀县切出了小小的一角。那角颇有超然独立之态,因又与临县回文相通,因此被仓禀百姓名曰“仓回角”。
仓回角向来商贸发达。今日恰逢端午节日,河边一座座高低错落的棕色木质二层小楼挂满了红色飘带,青天白日中,随风摇曳,红红火火:有卖炒货蜜饯等各色零嘴的,有挂了招牌明码兜售雄黄酒的,有堆满菖蒲艾草当街叫卖的,有长了个木桌引诱夫郎买那端午特制首饰的……这还是店铺里的。于街边随便支个小摊儿的比比皆是,什么包子、面条、凉茶等等小吃,什么跌打损伤包治百病的灵药,什么瞎眼落魄的算命先生,什么卖身葬母的娇俏小儿……
李闲看花了眼,不时东捡捡,西看看,大手一挥,买买买。还好有高头大马的护卫贴身保护,方才能在人流中随意走走停停。又见身边三位儿郎伸长了脖子,灵机一动,大方道:“你们若是看中了什么东西,也随意买吧!”
一听这话,三人皆面露喜色。秋倦走到街边一处卖点小首饰的摊前,乔模乔样地挨个摸了摸。李闲便问:“喜欢么?”秋倦点点头。李闲言出必行,豪气地一挥小手:“全买了!”那小摊主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忙起身将摊中的物件一把把赶进布袋里,生怕装得慢了,便失了生意。李闲趁机上前好奇地瞧了瞧,见那些小首饰虽并不是什么名贵材料做的,但的确颇具新意,别有一番天然野趣。于是随意挑了几个,分别给了三人,看他们戴上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按照李闲的意思,看端木龙舟么,是要到“映辉楼”二楼老老实实坐着,占据一个好视角,方才能俯瞰全场,看得舒心的。没成想去得晚了,一个座位都没剩,更别提什么绝佳视角了。李闲当场不依,叫出掌柜的,秉着纨绔的刁蛮传统,令人身边一个高大威猛的护卫提起她衣襟。自个儿却坐在那里,掏出怀中随身带着的牛筋弹弓,对准展柜,脆生问道:“有是没有?”
掌柜一瞧,哎哟喂,眼前这个尚结丱发的小孩儿,可不正是李员外家的独女么?因此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好言好语地劝走了一桌客人,宁愿自赔些钱财,也绝不敢得轻易罪了她。李闲觉得不错,便选定了这里,也不占人便宜,倒还给了那掌柜多余的钱。勉强算是霸亦有道。
没过多久,只听得远处锣鼓大躁,比赛开始了。一艘艘各家特意设计改装、造型千奇百怪的木舟破水而来,上面还挂着各家商号、门户的标识,李闲伸头一望,竟然还有自家的!伴着阵阵激动人心、热血沸腾的敲击声,女儿们拼尽全力、仰天长啸的嘶吼声,岸边儿郎们激动呐喊、芳心大乱的加油声,水花翻腾,桨橹震动中,看得人直揪紧了一颗心!
李闲也不例外。她自然希望自家龙舟能拔得头筹,便一直盯着不松眼,咬紧了牙齿。若见自家龙舟被人超过了,便捶胸顿足,拍桌上凳,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一双眼睛仿佛淬了毒,狠狠地剜那超过自家的一眼;若见自家龙舟遥遥领先,便哈哈大笑,奋而失态。情绪变化之激烈,看得一旁的人咋舌不已。
她却毫不在乎。待比赛完了,见自家果然夺冠,便满足地要下楼。夏乏问:“去哪里?”李闲瞥了眼楼中四处大声喧哗的人,只觉满眼乌烟瘴气,摆手道:“这里太闷了,没意思。去河边怎样?”夏乏正有此意,点点头。四人与一众护卫便往河边走去。
离了赛龙舟的那截水道,人果然少了不少。青青草地上,依稀也见到些携家同游的人。春困、夏乏、秋倦三人取了马车上放着的事先预备好的毯子,又各自拿了吃的东西过来摆好。一切弄好了,四人围着坐下。
夏乏灵活地翻动纤纤十指,剥了个青叶粽子,递给李闲。李闲接过,忽地想起了九夫郎的那双手。恰巧这时秋倦在一旁问:“也不知娘子她们在府中怎么过?”李员外年纪大了,对端午节的盛景不若年轻时感兴趣了,宁愿呆在家里。李闲望了会儿天,想道:“约莫在院中摆了几张桌子,做了些好吃的饭菜,同众位小爹一起过过节吧。”
忽而垂首,盯着手中那颗白生生的米粽,念起家中厨子做的珍馐,想着娘亲大快朵颐的模样,口中更没什么胃口。夏乏却催她:“快吃。”又道:“再不吃,春困便全给吃完了。”李闲闻言转头一看,见那小哭包果然正一声不吭地往嘴里塞着粽子,两腮一鼓一鼓的,仓鼠一样。许是见到指尖残了一颗糯米,又伸着舌头舔了舔。
李闲见他吃相,莫名有了些胃口。咬了口沾了蔗糖的粽子,一边嚼,一边无聊地埋汰春困道:“一路出来就知道吃吃吃,车里的茶水瓜果都快被你给吃完了,可知道留一点给小姐我?怪不得坐车时,总觉得轮子吱嘎吱嘎地响……”讲了番他的不足,又嫌弃地扫了眼春困圆鼓鼓的肚子,白嫩嫩的小肉手,叽里呱啦继续道:“你看看你这肚子,跟个西瓜似的,简直比九夫郎的还要大!你看你这双手,像不像平日里啃的猪蹄?……”
春困越吃越慢,渐渐嚼不动了,嘴里还包着一口糯米,却忽而一瘪,眼泪汪汪,手足无措起来。
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把他弄哭了的成果,李闲终于觉得心里舒坦了,忍不住大大咬了一口手中的粽子。预备再咬一口,却被一旁伸来的手给夺去了。
“诶!”李闲顺着那只手看去,原是夏乏。他颇有些同仇敌忾地瞪了李闲一眼,道:“小姐昨个儿不是还说近日胖了么?依奴家看,这个粽子还是不吃为好!”
说完又去安慰春困了。秋倦在一旁笑嘻嘻地递给李闲另一个白粽子,微微垂下了尖尖的下巴,脸上浮起得意的笑,两道又弯又长的柳叶眉顿时更加生动起来。他自然乐意见到这幅俩人闹矛盾的场景,只恨不能再添一把火。因此抓紧时机,挤到了李闲身旁,亲手喂了她粽子,又细细地蘸上蔗糖,极尽伺候。做出与李闲十分亲昵的模样,非要惹得夏乏恼火不可!
吃完了粽子,又打开雄黄酒,倒入杯中,一口一口地喂她喝。李闲最开始不愿,说没喝过这玩意。秋倦却道:“一回生二回熟。哪有女子不喝酒的?”李闲一听,那颗渴望长大的心又跳动起来,便顺着他的手,喝了一杯又一杯,到最后酒劲上来,头晕眼花,实在不行了,才作罢。
醉酒后,倒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依稀听到夏乏又说了秋倦几句。李闲在浑浑噩噩中想,乘舟泛河看来约莫是不行了。
只好打道回府。路上又扒着窗,吐了两三次,倒渐渐清醒了些。等进了府门,被夏乏扶到屋内躺着,又睡了去。替她梳洗干净后,料想一时半会儿这人也醒不了,夏乏便退下去换那弄脏了的衣裳,顺便整理一二。
李闲晕头涨脑地躺了半天,尿急醒了,解决了个人问题后,又觉得口渴,于是满屋子的找水喝。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木塌上找到了一个瓶子。她摇了摇,约莫还有半瓶,又掀开盖子闻一闻,是凉了的茶。也忘了探寻是多久之前放这儿的了,对着细细的瓶嘴儿,一股脑全喝了,末了还打个饱嗝。
倒也歪打正着。体内雄黄酒燃起的火气被这么一灌,渐渐消了下去。冰冰凉凉的水甫一入肚,浑身一个激灵,头脑顿时又清醒不少。只是,不晓得是一冷一热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喝多了酒,脑袋隐隐痛了起来。李闲往床边走,颇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怪不舒服。
躺也不是,坐也不是,翻来覆去好半天,干脆决定起来走一走。又想起什么,忍着头痛和恶心,伸出两根手指提起之前被人脱了,随手扔到床下木盆里的脏衣服。摸来摸去好半天,拿出来,摊开手一看,原来是先前小摊子上随手抓来的一个豆娘。
也不是给旁人的,是给九夫郎的,算是回报他给自己缝的一套中衣裤,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此一来,礼尚往来,看他还说不说什么不求回报的话。
李闲把小玩意揣进袖子里,便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们回来得早,正巧赶上了府中摆晚宴。李员外因见了今早女儿浩浩汤汤地带了侍从出门,还以为不回来,便也没差人叫她。李闲走了半晌,到了留香院门口,瞥见一别往日光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的庭院,醍醐灌顶地想到,九夫郎应当并不在,兴许如今正陪着自家娘亲用饭呢。因此便打算回去。刚一转身,却突然听见从院中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了一声怪叫。叫声极短,又惊又惧,虽然听得不甚真切,却也晓得是个人,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李闲觉得奇怪,不禁停下了脚步,心中添了几抹好奇。左手偷偷摊入怀中,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牛筋弹弓,又贴着墙,弯腰随手捡了几颗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轻手轻脚地入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