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情深总觉浅》宿蝶

3、他的猫

　　早上八点，秦芹从苏雪静乱成坟场的窝里滚出来。R城的冬天，温度都不算低，多数时候，都不会到零度以下，但空气潮湿，感觉上，还是冷的。
　　以前选学校的时候，死活不愿意去北方，总觉得会冻手冻脚冷成狗。可后来，念了大学才知道，往往冬天的时候，叫冷的总是北方的同学。原来道上一直有传，北方人过冬天，靠的是暖气，南方人过冬天，靠的是身体。
　　今天约了面试。
　　上午九点半。
　　秦芹觉得，选个冷门的专业还是有好处。因为供求都相对稀少，所以往往每一份简历都会有回音。免去了她海投简历无回音而哭断肠的经历。
　　而她二十多年来，最引以为自豪的运气，在学习，工作这种大事情上，也从来没出过差错，次次幸运。
　　即便是随随便便投个简历实习，也能被国内排在前三的木工坊接收。如果不是因为下厂实习的时候，遇到了厂长意欲潜规则自己的狗血事情。她现在应该还在苏州乡下的木工厂里沉淀。三年以后，也许能混成个不错的设计师。
　　先前的公司也是，一投简历，就收了。
　　所以，在面试这个事情上，她真的还没有碰过壁。运气，真的是个好东西。
　　公司的地址，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写字楼，而是休闲区的一座小楼。古色古香的风味，古R城的感觉。搞设计的嘛，都需要好一些的环境开发灵感。
　　这环境，秦芹觉得很喜欢。
　　面试一如既往的顺利。
　　面试官不是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人事总监或招聘专员，而是公司的副总，一个脸圆圆肚圆圆的中年人。如果不是没有闻到酒气，他面色红润地，秦芹都要以为他是为了拉单，刚陪完客户，才从酒桌上下来。
　　相比一轮一轮的厮杀，秦芹更喜欢这样一局定输赢的面试方式。没有团面，也没有结构面试，只是一对一的互相选择。这样的感觉，至少觉得自己还有点人权。
　　副总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很随和，秦芹也怀疑过这是不是他为了诱敌深入而做出的虚假姿态。但她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份随和，对人家提的问题都答的相当诚实。
　　只除了一样。
　　离职的原因。
　　她当然不会傻啦吧唧地告诉人家，自己离职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因为看不上前公司的产品，又在被领导拉去谈话的时候没有控制好面部表情，以至于被领导发现了自己的真实心境，从而被劝退。
　　不过，她对于前公司领导的混乱生活也真是够了。像什么副总卷款跑路这样的事，在一个小公司也是存在的。女同事们每天的乐趣就是讨论业内老板们的重口味。
　　她们不能明白，为什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秘书可以成功上位，一跃成为老板的宠妾，还能一直受宠。而她们更不能明白的是，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女秘书，还能在带了公司的资料跳到对头公司后，再次成功上位，成了对头公司老板的新宠。
　　对此，秦芹也不能明白。
　　一开始，听说公司的老总和副总行为有些不端。每天上班，她都是怎么难看怎么穿，尽量把自己搞得又土又丑。可后来，知道了老板们的特殊品味，她立刻又调整了路线。所以，到离开那天，她依旧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螺丝钉。

　　一进家门，陆觉浅就看见他家苦瓜抱了个苹果，蜷在沙发上啃，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还算给面子的看了他一眼。就是在他这个主子面前，它的高贵冷艳也是分毫不减的。
　　过去沙发，坐到它旁边也拿了个苹果啃，随手按开电视。新闻主播围着留守儿童的话题，声情并茂地讲故事。
　　苦瓜两只手抱着红彤彤的苹果，眼睛望着电视，看得认真。他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被瞪了一眼。他笑着进了书房，让它自己在外面吃水果看电视。
　　伦敦那边发了些资料过来，是第一次的实验结果。这次的项目棘手，数据出不来，研究也进行不下去。
　　开机，上线，接收数据，启动程序，运算……
　　苦瓜是一只折耳，品种还是不错。会养它，也算是机缘。
　　半年前，他回国不久，跟一位业内知名的生科研究员约在一家茶楼。那家茶楼旁边有个宠物救助中心。骆升那家伙让他见完客后，随便去里面转转，领个贵宾或银狐什么的回家养养。没事的时候带去他那里，跟他家丝瓜作伴。另一方面，也可以丰富一下他只有参数和分子结构的苦闷人生。
　　也不是真的被他说动，只觉得既然路过，就去看看，也好交差。
　　所以，他闲闲地在救助中心逛了一圈。
　　这其间，他发现，有一只猫很特别。
　　它是一只折耳，有些瘦。
　　跟其它的猫咪蜷在一起互相取暖玩闹不一样，它自己一个，悠悠地坐在窗台上，侧着头，晒太阳。
　　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见他看那猫儿看得入神，不知怎么地，变得有点欢喜。
　　然后他告诉他，这只猫因为性子太过高冷，拒绝撒娇卖萌，虽然品种不错，也没有人愿意领养。
　　的确，很多人养宠物，是为了找个向自己撒娇卖萌的生物。这只折耳，确是不怎么讨喜。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他当时却被打动了。
　　也许，是它在阳光下孤高的背影。
　　也许，是它轻轻侧头的悠然。
　　总之，那一刻，它打动了他。
　　所以，那一天，他把它带了回去。
　　救助中心的人告诉他，这猫不仅个性高冷，在吃东西上也是傲娇范儿。
　　食料不精，不吃。
　　心情不好，不吃。
　　养了它半年，伙食上倒没发现它有什么不满。有时候他忙着计算方程式和参数，没时间管它，它自己倒也能照顾自己。桌子上，拿什么吃什么。也是养了它，他才知道，原来猫也要吃水果零食的。所以后来，他家里的零食渐渐多了起来，总是在看见的时候，习惯性地给他家苦瓜带点儿。要喝水，它也能自己动手。有一次，他从书房出来，发现他家的猫儿，吊在饮水机上，两只爪子按着冷水开关，张着嘴喝水，他也吓了一跳。不过后来，次数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它其实省心。
　　不过它的性子，真的是傲娇。
　　不大理人。
　　连他也是。
　　好在它的教养实在不错，从来不会乱扔垃圾，吃剩的水果零食都会丢在垃圾桶里。更不会，一时不顺心，就把整个屋子弄得乱糟糟。或许，它这么安静，也只是因为它懒，懒得动而已。
　　它其实很好养。
　　一般情况下，它脾气都还是不错。除了骆升家的丝瓜过来撒欢时，它偶尔用眼神威慑一番之外，一般不会采取武力。不过丝瓜还是很怕它。
　　时代真的变了，狗，怕上了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