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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借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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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秦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就是打死莎莎这个坑货!
换了她的钱包就算了,居然还只给她留了50块钱!
在秦芹的世界里,莎莎绝对是个独特的存在。她们生在一年,长在一起,小学一个班,初中一张桌。一起放过牛,一块打过鱼,共同走过了她们仅有的青葱岁月。
这样的人,我们一般称之为发小,或者闺蜜。
莎莎,兼之。
昨晚,这个兼之的人来找她。然后在一番翻箱倒柜之后,相中了她最近淘回来的钱包,嚷着要跟她换。这种事,秦芹一般都是随她去。
可每次随她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般会倒霉。
这次,也不例外。
这家伙真的换了她的钱包不说,还将她钱包里的卡和现金通通带走。不知道是最后的道德心作祟还是怎么的,这回,她还是手下留情,给她留了50块钱和身份证。
本来移动支付发达的今天,没卡没现金也不重要,但偏偏她昨天给芹爸买滴灌水管的时候手机里的钱也花光光了。无奈连线了几个损友都是关机,估计也都还在被窝冬眠。人不走运的时候,真的很无力。
如果现在她要没什么事的话,也差不多就随了那家伙的预计,杀到她门口要钱要卡。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今天偏偏有事,还是很重要的事。
还是接待。
一个,现在国际化大都市淘金的高中同学,牛哥。这两天,牛哥要回M市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今天飞机到R城,明早再搭高铁过去。R城和M市,高铁不过40分钟。
也怪她,发现得太晚。
还有10分钟,牛哥就要落地R城。
要怎么办?
总不能,本来计划好的吃饭,也要牛哥付账吧?
这样……太坑了吧!
想着当初,她去上海,人牛哥是怎么接待自己的。秦芹觉得,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
她拿着一个轻得只剩包的钱包,心里极其犹豫。
但供她犹豫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还有3站路,她就要去换乘另一条线。
所以,基本不用犹豫了。
她先用眼角瞟了瞟斜对面被她选定的目标,然后得到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
这个人,那天扶梯的“囧遇”后,又见过几次。
都是在这趟地铁。她每次都比他下得早一些,所以不知道之后,他有没有换乘。但他似乎是个还不错的人,每次见面,她微笑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会笑着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更不会聊天。
能打招呼,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默契。
顶多就是,人多让座的时候,他们会站得近点。
而且,也不是天天都见,几次而已。
难道……
真的要找他借钱?
可是……
怎么开得了口?
不能再犹豫了,报站小姐甜美的嗓音告诉她,又过了一站。
秦芹咬了咬牙,心想,死就死吧。
今天周六,不早不晚的时间段,地铁上人比较少,还有大截大截的空位。想到不上班的时候,还能遇到,秦芹更是坚定了借钱的信念。
这难道不是天意?
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尤其是借钱这样的事情,秦芹想,脸上更是不能露出任何谄媚的表情。
所以,陆觉浅就有意思地看到了,一个性子本来十分欢脱的姑娘,故意端出一副正经的样子,挪到自己旁边来。
他左边的眼皮跳了跳,不作反应。
秦芹想,不对啊,这不大符合剧情。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已经主动发问,问她有什么事情。然后她故作为难支吾不语,在得到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就顺水推舟,是要婉转陈情还是直抒胸臆,都随她意。
可现在他这不闻不问地不给点水,搞得她也不知道,这个舟又该怎么推。
算了。
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去就山了。
秦芹眼一闭,一狠心,“那个……你好,我……遇到点麻烦,能不能请你……暂时借我点钱?”她的声音很低,尽量只让他一个人听见。借钱这种事情,怎么也是难为情。何况还是跟个不认识的人借钱,又何止难为情。免不得有点中气不足。
说完,秦芹也被自己雷了一下。哪有人,说完“你好”后就借钱的!是不是,也太直抒胸臆了些?
“嗯?”陆觉浅也有点诧异。
他倒不担心她是骗子。国内国外这些年,风风雨雨经历这么多,他还不至于连一个小姑娘是不是骗子也看不出来。而且这么……直白的骗钱手段,是骗子,都使不出来。
他只是比较好奇,是什么样的事情,刺激得一个小姑娘向一个基本上属于陌生人范畴的人借钱。
他有意思地看着她。
秦芹眼前飘过一朵乌云。
咬牙再接再厉,“你给我卡号,我保证明天就还清!哦,要立个字据什么的也行!”想了想,感觉分量还是不够,“要不……我把身份证也压给你?”这样应该就放心了吧?秦芹想。
陆觉浅看着身边张大眼睛,期盼地看着他的姑娘,突然就想到了骆升家的丝瓜。它每次做错了事情,被骆升训的时候,如果恰巧他在,它就会这么看他。差一点,他就要去摸摸她的头,像安抚丝瓜一样。
“你要多少?”略低沉男音,对此时的秦芹来说,真的是比仙乐还要好听。
“500,现金。”秦芹估计,500应该差不多了。两个人,又不是要去吃满汉全席,R城的消费水平,应该绰绰有余。
“可以。”陆觉浅浅色的唇内吐出这样两个字。
秦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寒夜里闪烁透亮的星。
“太感谢你了!”秦芹有些激动,一时不察拽了人家的袖子来摇。
“举手之劳。”看了眼被十根细白指头死死拽住的衣袖,陆觉浅终究狠心地没有将其从眼冒星光的姑娘手下解救出来。
似乎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借钱。
而且,只借500。
秦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崇敬。心里想,今天运气还没有差到底,遇见这么大个好人。一般敢白白给陌生人借钱的,不是心善到极致,就是智商那啥,他……看上去智商完全不那啥。
她觉得今年回家,除夕夜祭拜祖先的时候一定要用心,以感谢他们的在天之灵,给了她这么多年的好运气。
陆觉浅有点受不了她的眼神,随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钱夹。
深棕色的薄款男士折叠钱夹里,卡位塞得满满,一整叠的百元大钞放得很整齐。好像男人的钱夹里,都喜欢放着足够多的现金。而女人,正好相反。
秦芹眼冒星星的看着他从里面随意抽出五张赏赐给自己。那股开心劲儿,比工作一个月就有年终奖领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雪中送炭的恩义,哪里是锦上添花的美意能比的。
借到钱的人,也没忘了德行。爽快地从西瓜红的胡子钱包里掏出身份证。
“这个你拿着,给我发个你的卡号。”又一溜气报了自己的电话。想着加微信的话,有点像搭讪。
“不必。”将身份证推回给她,“下次带给我就好,现金。”不过尽管只是一眼,也够他看清证件上被大红色羽绒服裹成一个球的人,以及旁边两个好认的汉字,秦芹。
照片上的她,还有些稚气,应该是高中。不过,那时候的样子,真的是……土气。
笑起来的感觉,也……很傻气。
很快,就到了换乘的站,秦芹走下车门的一瞬,想起了什么,举起西瓜红的胡子钱包,对着今天的大恩人大声说了句“谢谢”,笑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上下地铁的行人里,独她的笑,惹眼。
车走,人散。
二十八以来,陆觉浅见过了那么多的人,看过了那么多的笑颜。
愉悦的,苦涩的,崇拜的,鄙夷的,真挚的,虚伪的,天真的,苍老的……
那么多,那么多。
有的让他感动,有的让他舒服,也有的让他厌恶。却从没有一种,让他是此时的感觉。
他只觉得,这个人的笑,真惹眼。
惹眼……唔,真是个不错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