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情深总觉浅》宿蝶

11、回家

　　腊月二十八这天，秦芹很着急。
　　芹爸盼归的急电已经来了好几通。秦芹相信，如果现在还流行飞鸽传书的话，那么芹爸的鸽子应该已经派出了一路纵队。
　　本来拟好的归期，陆觉浅却迟迟不见人。微信上呼叫他无数遍不见动静，下狠心打国际长途，也提示无法接通。
　　她正对着苦瓜数落不讲信用的陆某人，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微信。
　　秦芹眼睛一亮，奔到茶几边抓起手机点开。
　　“明早九点，汽车北站，同归。请知悉！”
　　是莎莎。
　　秦芹叹口气，看来陆觉浅今天是铁了心地要爽约了。可你就是铁了心，也该知会一下别人吧！那现在苦瓜要怎么办？
　　当时怎么就没有头脑清醒地考虑到这种情况，问他要个2号方案，才有了现在的追悔莫及。
　　如果说，寄放到R城的朋友那里……
　　想了一圈也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是算了。
　　她到R城的时间本来就短，在这里的朋友多数也都不是本地人。唯一认识一个大学校友是R城人，但此君对这类问题也就是纸上谈兵能行。对于养任何花花草草，都是以淹死对方告终的，秦芹还是不能放心。她不敢保证，到时候陆觉浅回来，她还给他的，会不会是一具尸体。
　　那带回家去？
　　一想到村里那些狂野的猫猫狗狗成群结队地从她家门前呼啸而过的情景，秦芹脸皮抽了一抽。如果她把苦瓜养成村头的土猫，陆觉浅估计会扒了她的皮。
　　那怎么办？
　　陆觉浅走前也没留下个亲戚的联系方式。
　　而现在，贸贸然上人家书房翻箱倒柜，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就算翻出来，她也不知道人家跟陆觉浅关系怎么样，愿不愿意帮忙养，而陆觉浅又愿不愿意麻烦人家？多半是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不然也不会找上她。
　　唉……
　　真是麻烦。
　　……
　　第二天一早，因为收拾苦瓜的行李，耽误了时间，赶漏了9点20那班车。莎莎完全没有尾生抱柱的执念，时间一到，自己挥一挥衣袖，走了。
　　所以才有了她现在背了只猫，两手各拎一口箱子的惨状。
　　秦芹想，其实莎莎就算在这里，效果应该也是一样。看见她这身行头，莎莎一定会第一时间让自己走远一点，然后尽全力装作不认识自己，哪里还会帮她拎东西。人活于世，绝对不可以低估了女人的狠心。
　　苦瓜的行李真是多。在数量和重量上，都完全赶超了她。为了保证它高质量的衣食住行，她还大大压缩了自己的行李。除了几样要紧的礼物之外，她连衣服都没敢多带。
　　也是养了苦瓜之后，她才稍微有些理解为人父母的艰辛，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当然，也就是稍微而已。
　　每天上班都不能全然安心，会担心它独自在家会不会懒得不吃饭。也总会怀疑自己出门前有没有记得关窗，别让风把它吹病了。要是它胆大地从窗户上爬出去，那就更糟糕了。
　　如此之类，以前从不会出现在她意识里的小事情，也一件一件出来困扰她。
　　这么想着，就决定这次回去要更加体贴一点爸妈。也不知道，养她到这么大，他们想必很费心。虽然秦家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但她也是爸妈捧在掌心20多年的明珠，没遭过什么风吹雨打。
　　在车上，自然少不了各类好奇人士的关心。不过大家显然对苦瓜的兴趣完全赶超了对她的兴趣。
　　而苦瓜作为很有自主意识的冷傲喵星人，向来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更是对于热情乘客们的逗弄，一概以高冷的眼神回应。或者干脆视而不见，作不搭理处理。
　　对于自家猫咪的不给面子，秦芹有点不好意思，解释说，“它因为从小被父母抛弃，导致性子比较孤僻，所以对生人都有点畏惧。”
　　热情的乘客们纷纷点头，表示“深深地”理解。
　　可苦瓜那眼神，哪里又是畏惧？
　　为了不让大家再深究这个问题，她用力把猫咪的头按了下去，深深埋在她的怀里。好让它的眼神不再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一举动，却换来苦瓜有点委屈的抗议。在她怀里，它低低叫了一声，然后将向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耳朵，软软地扣在头顶。
　　它向来是不叫的。
　　秦芹被它这一声叫得心肝都软了一下。
　　从怀里轻轻拨出它的脑袋，看着它一双圆滚滚的眼睛里居然带着浓浓地委屈。秦芹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立即把它抱起来坐正，抚着它光泽的毛发安抚。然后警觉地四下观察了一下，发现已经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了。之后她松开了它，让它爱怎么坐，就怎么坐。
　　刚刚，它居然跟她……撒娇了。
　　一瞬间，秦芹觉得心里酥酥地。
　　谁说它不会撒娇卖萌的？
　　它只是，生疏而已。
　　它只是，不鸣则已。
　　一鸣，无可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