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中的人[快穿]》苍耳常思

9、第九章 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简乐并没把男孩的勇者宣言当真。

　　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也为了让自己的耳朵得到清净，他还是保持着温和而略带怜悯的表情，安慰了几句。

　　“别太自责，孩子。错不在你，是魔物太凶恶。”

　　“所以要把它们全杀光。”叫做米洛斯的金发男孩低声嘟囔，“成为勇者，杀尽魔物……对了，还有魔王……”

　　简乐看着跪坐在废墟里的米洛斯。瘦骨嶙峋，弱不禁风，脖颈干瘪而细小，仿佛随手一捏就能折断。他轻轻叹了口气，说：“想要成为勇者并不容易。不过，如果你有这份决心，就努力变强吧。”

　　“强到什么程度？”

　　简乐只是随口劝慰，没想到米洛斯会如此追问，不由得愣了一愣。他转头看看冷漠的红龙，思考数秒，用充满自信的口吻胡诌道：“收集三颗龙牙，一百片龙鳞。杀死一千只魔物，比如刚刚那种会吃人的丑鸟。拯救五十个村庄，保护四五百人的性命……嗯，差不多就是这样。拥有力量和荣誉，才能通过勇者的选拔，讨伐魔王。”

　　听到简乐的话，米洛斯眼底微亮，继而暗沉一片。他垂下头颅，更为用力地抱着残破的尸体，再也没有吭声。周围偶尔传来木头燃烧的爆裂声，星星点点的火屑随风而起，升上黑暗的天空。

　　简乐在腥热的空气里站了一会儿，拍拍红龙的脊背，说。

　　“走吧，我们回家。”

　　回到西方的黑沼泽，建立属于魔王的巢穴。

　　红龙欣然从命。他扶着简乐离开毁坏的村庄，在僻静的树林里恢复龙身，腾空而起。冷冽寒冷的风刮擦着鳞甲，将残存的血腥气一扫而光。坐在龙背上的简乐捂着耳朵呻吟，连骂了几句听不懂的脏话，控诉红龙的粗暴不体贴。

　　“头！我的头要炸了！你飞慢点儿！”

　　红龙置若罔闻。它甚至加快了速度，尽情舒展着巨大漂亮的翅膀。简乐的叫喊被风声淹没，只剩些零零碎碎的单音，落在龙的耳朵里，像是挠痒痒。

　　“真是顽劣……”

　　简乐叹息着，抓紧龙角，换了个俯趴的姿势休息。滚烫敏感的面颊贴着冰凉龙鳞，说不出的舒服。

　　身体的不适应症正在逐渐消退，魔王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着，温暖而友善地抚慰着每一处疼痛神经。他现在拥有更灵敏的五感，看得远，听得真，能嗅见空气中潜藏的魔物气味，也能辨清地面的村镇与灯火。当他俯瞰下方，看到草房子里躁动不安的人群，有个噩梦初醒的孩童嚎啕大哭，向双亲诉说梦中魔物的可怕。这景象飞速后退，倏忽又是连绵森林，一丛丛巨大的黑影里亮着血红的眼睛——清醒的魔物们感知到了简乐的存在，静静蜷伏着仰望着高空的王。

　　简乐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疲倦，于是阖眼假寐。红龙习惯性地减缓速度，避开空中软绵绵的云朵和飞鸟。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它以为简乐已经入睡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那本日记里说，在魔王诞生的时候，周边魔物会变得躁动不安，异常活跃。由于受到魔王力量的影响，它们更加强壮，更有攻击性，造成的破坏也更大。”

　　今晚遭到袭击的村庄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魔物的异常，加上龙的出现，也许过不了多久，新魔王诞生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大陆。”简乐喃喃自语，嗓音含着一丝困倦。“国王将招募勇者，准备新的战争。知道吗？我他妈爱死打仗了，它能带来大量伤亡，摧毁文明，折磨思想……让人痛苦，悲伤，至死绝望……”

　　说到这儿，简乐突然挺直腰身，轻轻拍打红龙的鳞甲。他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小红，我有个新想法。”

　　每当简乐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说话，绝对没好事。红龙不由得紧张起来，屏息凝神等着下文，自然也就忽略了“小红”的称谓。

　　“咱们原计划是当个尽忠职守的魔王，天天搞破坏，增加居民恐慌度。等勇者出现，打上几次，我尽量活得久点儿，等巨兽吞食世界，就算完成任务。”简乐兴致勃勃地说，“但这样做，效果不够卓越。”

　　“为什么不对勇者下手呢？既然勇者是整个国家的最高信仰，那么，如果摧毁勇者，一定能带来更强烈的群众反应。想想看，唯一能打败魔王的勇者完蛋了，剩下的人会怎样？百倍的痛苦，千倍的绝望……”

　　一切的一切，都将制成最好的剧毒食粮，送进巨兽的腹中。

　　想象着未来世界被吞食的情景，简乐竟然有些迫不及待。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废墟村庄的画面，瘦弱的金发男孩跪坐在血泊里，泪流满面。但他没当回事，眨眨眼睛，四周又是月朗风清。

　　“所以，在世界毁灭之前，让我们先毁灭勇者吧。”

　　简乐声音带笑。听到这句话的红龙，扬起头颅长啸一声，算作应和。它并不关心所谓“巨兽与蛋”的理论，也不打算去深究。但它对勇者有种天生的厌恶，这厌恶烙印在血液里，代代传承，不可消除。

　　对于简乐提出的新计划，它自然举足欢迎。

　　只是，魔王如何才能摧毁勇者呢？

　　红龙不知道。

　　回家的途中，简乐行迹招摇，好几次命令红龙在夜晚现身，飞过城镇上空。人们多次受到魔物袭击，又亲眼见到龙的踪影，顿时民心惶惶，议论纷纷。很多人瞧见了骑在龙背上的简乐，但看不清具体模样，出于对魔王的恐惧与偏见，便将他描述成各种可怕的形象，宛如睡前童话里凶恶的畸形怪物。

　　简乐听着有趣，也想掺和一脚。白天的时候，他带着化作人形的红龙，在酒馆和商铺里闲逛；遇到有人闲聊魔王的事情，就特别积极地参与其中，讲述自己遇见魔王的经历——有时他是目击者，有时则是死里逃生的受害人。他激情澎湃，声泪俱下地讲述着一段段惊险的经历，将魔王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且有生食癖的红皮秃子。红龙在旁边看着这个戏精，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儿想抽人。

　　一周后，他们回到了黑沼泽。

　　大批魔物应召唤而来，瞻仰新的主人。简乐在干枯的藤蔓枝桠上盘腿坐了半宿，面对乌泱泱一大群丑不忍视的魔物，忧郁地发布了各项任务。建造巢穴的，站岗放哨的，探查情报的，还有负责破坏人类生活的。具体的细致分工，他全扔给了红龙，自己躲到森林里睡觉去了。

　　可怜红龙还小，手里捏着简乐胡乱画的潦草纸张，不知如何是好。他心里茫然，脸上却依旧是冰冷寒霜，沉重的气压把周围魔物逼得四肢发抖，瘫软在地。

　　良久，红发绿眼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说。

　　“干活吧。”

　　从此往后，黑沼泽里经常能见到红龙忙碌的身影。

　　为了行动方便，大多数时间里红龙都保持着人类的姿态。只有因事外出的时候，才恢复原形，飞上高空。随着光阴流逝，它的身形愈发庞大，翅膀尖锐如刃，深红鳞片艳若流光，凛凛然无法直视。简乐偶尔抬头，瞥见天空中一道红光，便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红龙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和普通魔物不同，龙的自主性很强，追随魔王只是出于自身意志。如果魔王不够强大，或者与龙理念相悖，就有可能遭到龙的背弃。

　　简乐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为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他需要红龙的绝对忠诚。

　　现在的程度……还不够。

　　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