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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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简乐形容吃掉继承内核的感觉，大概就是活吞了一团带刺的火。从咽喉到气管，都在隐隐作痛，胃里更是火烧火燎，时刻泛着恶心。
他以为只是暂时的排斥反应，回去的路上还有心情和红龙开玩笑，说自己啥都能吃，比魔物还像个魔物。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身体是存在的形式，也是一种媒介……吞食物质是最简单的能量吸收方式，魔王的继承内核会被彻底消化掉，成为我的一部分。”简乐坐在龙背上，很有闲情逸致地给红龙讲解原理。“就算继承内核有别的使用规则，我也不需要遵循。不过，看第198代魔王的表现，吃掉它并没有错。当继承内核被吸收完毕，全世界的魔物都将听命于我，任我差遣……”
“然后我们一起毁灭世界。”
说这句话的时候，简乐的声音高昂快活，却又藏着悲哀的笑意。
红龙呼啸着穿过天空，在猎猎风声中扬起头颅，吐出悠远的长吟。
按照计划，他们要一直飞回黑沼泽。简乐打算在那里建造魔王巢穴，统治所有的魔物，完成毁灭世界的伟大目标。
但是他很快发起了高烧。
继承内核在体内不断喷涌着能量，无形的火焰疯狂灼烧内脏，把血液烧得滚烫。仿佛有一只长满尖牙利齿的怪兽包裹着他，啃食着他，从里到外一遍又一遍。
夜里，当他们经过一片带湖的树林，简乐彻底失去意识，从龙背滑落下去，直直摔进了湖泊里。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开始沸腾，大量水汽蒸腾而起，弥漫了整个树林。
红龙连忙降落在地，正要冲进湖里救人，却看见简乐冒出了水面。在月色照映下，他如同失去灵魂的精美雕像，皮肤白得透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湿淋淋的黑色长发黏在身上，勾勒出美好的躯体线条。
而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灿烂的金色光芒。
如神袛，如魔鬼。
红龙呆愣着看了一会儿，才发觉简乐只是站在水里，根本没有清醒过来。它朝湖水靠近几步，低头看到自己尖锐的爪子，犹豫片刻，倏忽化作人形，成为一个红卷发绿眼睛的赤裸少年。深红色的发梢甚至还在冒火，被他用手指捏灭。
也许是不习惯这具身体，少年歪歪扭扭地走着，勉强跨进湖里，将简乐拖拽上岸。刚出来，简乐就又陷入昏迷，全身重量都倒在了少年身上。
实为红龙的少年没支撑住，直接摔在草地里，一脸不知所措。
人类的身体怎么这么不好使——红龙的表情如是说。
嫌弃归嫌弃，他还是站起来适应了一会儿，然后扶住简乐往树林外头走。
这里可能刚遭遇一场火灾，空气里弥漫着烧焦味儿，稀稀拉拉的树干上挂着破布，以及一些认不出形状的残骸。快到出口时，他敏锐捕捉到细微的人声，于是从树上捡了几块破烂布料，模仿简乐围在身上。
离开树林，前方道路上迎面走来七八个举着火把的村民，有男有女。为首的青年用充满疑虑的目光打量二人，开口问话：“发生了什么事？刚才有龙进入树林，你们看到了吗？”
扶着简乐的红发少年嘴唇微张，又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无法发出人类的语言。
村民们着急，纷纷插嘴说话。
“我亲眼见到一条龙！它背上载着人……或许并不是人！”
“他们钻进树林就不见了！”
“你是谁？为什么大半夜在这里……旁边的人怎么啦？”
……
不管村民说什么，红龙都闭嘴不答。他的身体绷得很紧，碧绿眼瞳逐渐变细，眼看有化龙的征兆。
就在这时，有个温柔的女声问道：“难道你们遭到袭击了吗？”
说话的是个盘着辫子的姑娘。她上前几步，弯腰抚摸红龙僵硬的脸颊，轻声安慰：“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这两天周围的村庄都受到了魔物的攻击，今晚又有龙出现，大家都很惊慌。”
在许多目光的注视下，红龙抓紧简乐的身体，依旧什么也没说。但他那戒备的神色，破烂不堪的衣物和赤脚，都像是刚遭难的模样。更别提身边还有个昏迷的大人。
可怜的孩子！
也许他受到了太多的惊吓。
村民们交换眼神，没再继续追问，只确认一个问题：“那你在树林里有没有见到龙？”
红龙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可能它还藏在林子里，或是逃到了其他地方。”为首青年对其余人说，“年轻人留下，和我一起搜寻，米娅和老艾伦带他们回村，找医生瞧瞧。”
盘辫子的姑娘应了一声，向红龙伸出手。
“来吧，去我家。身边是你的哥哥吗？让我和艾伦帮忙……”
她打算去接简乐的身体，但没成功。红龙态度很坚决，不需要任何人触碰简乐。
“好吧……”
米娅耸耸肩，让另一位老人在前面带路，她在后头照应，方便及时搀扶。四个人踏着凹凸不平的小路，向村庄走去。大约半个钟头后，他们来到米娅的家，将简乐放置在干净的木床上。医生后脚就来，对着简乐的身体查探半天，没能得出结论。问旁边守着的少年，更一无所获。
“看来得等到病人醒来啦。”医生说，“如果他能清醒的话。魔物袭击后的症状太多，有时候我也无能为力。隔壁村子又死了人……”
医生连声叹息着，颤巍巍走出家门。
米娅忙前忙后，烧好一壶热水，把床铺好，又仔细检查窗户有没有关严实。都弄完以后，她擦擦手，用轻快的语调对红龙说：“你先休息，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的目光转移到简乐脸上，神情充满了无可奈何的羡慕。“你们感情真好……知道吗？我也有个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的父母前几年被魔物杀死，只剩我照顾他；但这家伙完全是个调皮捣蛋的混崽子！天天喊着要当勇者，这会儿估计偷跑出去找魔物了，我得逮人去。”
说完，她挥挥手，急急忙忙离开了。
红龙一言不发盯着米娅的背影，眼神里混杂着冰冷、傲慢以及些微的困惑。随后，他伏趴在床边，紧紧握住简乐滚烫的手指。在极近的距离里，他反复端详着对方的容颜，从额头到眼窝，再到嘴唇和下巴。
自从离开黑沼泽，红龙遇见过很多人类。面目模糊的，亲切交谈的。他是龙，能清晰听到每个人类的心声。但他永远无法窥知简乐真正的想法。
这个人身上藏着数不清的秘密。龙牙撕不开，利爪刺不透。
也许再亲近一些，就能认识真实的简乐？
更亲近，更信任——
反正，无论是龙还是魔王，都有着漫长而枯燥的时间。
他们在房子里呆了大约三个钟头。后半夜的时候，窗外火光骤起，照亮整个房间。怪异的嘶鸣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是人们惊恐的哭叫。
是魔物！魔物来袭击村庄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村民所说的话，房顶传来一声巨响，震落许多尘土。形状诡谲的黑影落在窗台，转眼消失无踪。下一刻，便有血水溅上窗纸，被火光照得格外鲜明。
奔逃声，惨叫声，魔物撕咬肢体的声音，以及建筑物轰然倒塌的悲鸣，全都搅在一起，混乱不堪。
简乐在嘈杂声中醒来，恰巧看到屋顶被彻底掀翻，火星子和土块哗啦啦掉下来，差点儿砸进眼睛。
他捂着晕沉的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神情半是疑惑半是烦躁。看到少年模样的红龙，略微愣怔，很快认了出来。
“你这样子，倒比我想象的要普通。”
简乐嗓音嘶哑，像钝刀磨砺砂石。
他勉强站直身体，在红龙的搀扶下走出房门。外头早已成为炼狱景象，到处散落着残破的尸体。放眼望去，几乎看不见完好的屋舍，也找不到什么活人。
远处黑影攒动，似是某些猛禽在吞食猎物。
简乐刚醒，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头很痛，痛到无法正常思考。身体每一根神经都极为敏感，稍微受点刺激就难以忍耐。
他感受得到风的热度，也闻得见尸体被烤焦的糊味儿。当他向前走的时候，漂浮在空气里的火屑便会撞到皮肤上，擦出一阵细碎而烧灼的疼痛。
而最让他难受的，是周围的声音。
无论是火焰燃烧的爆裂声，还是猛禽撕咬皮肉发出的鸣叫，都仿佛放大了数百倍，将他的耳膜塞得几欲破裂。更糟糕的是，他始终能听到细细的呜咽，挥之不去，无法摆脱。
这呜咽声悲楚而绝望，如同锋利细长的丝线，一圈一圈捆着简乐柔软的大脑。
他循声而去，在十几米外的废墟后，见到了个哭泣的男孩。
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身材瘦小，衣服破烂，背对着简乐跪坐在地。旁边躺着沾满血污的尸体，看样子是个姑娘，脑后盘着精巧的辫子。
红龙认识她。叫做米娅的热心姑娘，晚上收留过自己，还为简乐找来医生治疗。
“请问需要帮忙吗？”
简乐捂着额头，艰难开口。“你说出来，也许我能搭把手。只要别再哭……”
他的话没说完，远处猛禽突然闻声而起，纷纷张开翅膀叫嚷着俯冲过来。简乐忍无可忍，咬牙呵斥道：“滚开！”
即将飞到身前的猛禽竟然立刻逃窜四散，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不过几秒，四周变得寂静非常，再无任何鸟兽踪影。
简乐思维还有些混乱，并未意识到哪里不对。站在身旁的红龙却看得清楚，心里明白简乐已经完全吸收继承内核，成为了魔王。
号令魔物，自然不在话下。
“我x……这鸟长得真丑。”
简乐毫无自觉地感慨着，“不仔细看还认不出是魔物。”
跪坐着的男孩明显精神负荷太大，只顾哭泣，根本没注意到刚才的异状。简乐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头来，露出布满泪痕的脸。那张脸上充斥着凄惶悲伤，以及不正常的冷静。
“啊……对不起。你没受伤么？”
男孩望着简乐，碧蓝湿润的眼眸里空洞一片。
“是我的错。我总是喊着要抓魔物，没想到今晚真的惊动了魔物，逃回来的时候把死亡也带给了村庄。你看，这是我的姐姐，为了保护我，被魔物撕成两半……”
他用猩红的双臂抱紧地上尸体，脸上挤出悲哀的笑容。
“父亲，母亲，然后是姐姐，大家……”
“不过没关系。我是勇者啊，我会成为勇者。真正保护你们，做个英雄……”男孩仰起头来，神情偏执而纯粹，整个人耀眼得无法直视。
“我是米洛斯。”
“——未来的勇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