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中的人[快穿]》苍耳常思

10、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被怀疑忠诚度的红龙任劳任怨，整日在黑沼泽里忙活。

　　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盖房子，挖洞穴，安排各种人事。魔物们有等级之分，低等魔物很难交流，高级一点的又屁事儿贼多，经常发生意外状况。比如忍不住把干活的小魔物吃掉啦，突然发狂破坏一大片藤蔓地啦，半夜对着月亮跳脱衣舞给众魔物造成严重阴影啦，不一而足。

　　红龙虽然力量强大，但有时候力量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被各种琐事操磨着，性格越来越冷，越来越不爱出声。时间久了，黑沼泽的魔物都被迫养成了察言观色的技能。红龙一抬手，他们就知道该往哪里去；红龙眨眨眼，他们就赶紧完成下一项活计。红龙要是眉头轻皱，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那就是有谁要被撕成几片死无全尸了。

　　短短几年，红龙成为了黑沼泽另一种意义上的魔王。

　　有一天，他去森林里找简乐汇报任务情况。走过许多崎岖山路，绕开无数树木与藤蔓，在森林深处最隐蔽的枯木上，他终于发现了简乐的身影。

　　当时简乐正在睡觉。身体横卧在枯木枝干上，脸枕着胳膊，压得五官有点变形。微卷的发丝散落腮边，被风轻轻吹拂着，教人有种伸手拨开的冲动。

　　红龙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他用手指撩起简乐腮边的发丝，向后拨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对方眼皮微颤，很快醒了过来。

　　“你来了？”

　　简乐随意问着，直起腰来，打了个呵欠。他的嗓音还带着困倦的朦胧，沙沙软软的，像羽毛拂过红龙的心脏。

　　“正要找你呢，前几天我回沼泽看了看，挺好。”简乐看着人类模样的红龙，毫无诚意地询问道，“最近辛苦你了，要不要休息下？”

　　红龙摇头。

　　简乐笑了笑，从枯木跳下。距离并不算高，红龙却习惯性地伸出双臂，将他接入怀中。

　　“你又长高了？”

　　简乐就着拥抱的姿势，用手比了比两人的头顶。“龙长得也太快了，不久前你还是个又小又丑的红萝卜丁……”

　　如今的红龙，外形已是人类二十来岁的青年。深红卷发，眉目深邃，略显细长的绿眼睛里结着寒冷的冰。他听着简乐对自己的描述，皱眉反问：“不久前？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年。”

　　红龙的声音长着细密的尖刺，扎得简乐耳朵疼。这声音并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而是来自腹腔某处，听起来怪异而有压迫感。

　　——龙无法使用人类的语言。它所说的每一句话，只有魔物能听见。由于话语含有力量，很多魔物难以承受，弱小一点儿的甚至面临死亡危险。

　　简乐是魔王，但也不喜欢红龙说话的声音。

　　他按了按耳朵，微笑着说：“三年不算长啊。人类的国王还没选出勇者，南部大陆的魔物也不听使唤。”

　　红龙沉默几秒，放轻语调说：“南边的魔物，我马上解决。”

　　“我不是责备你，别着急。”简乐拍打红龙结实的后背，笑嘻嘻地开口。“选拔勇者本来就是个漫长的活计，我们时间很充足。至于那些不听话的魔物，教训起来挺费劲，我也该帮忙……不如一起出去逛逛？看看勇者选拔的情况，顺便把南边的问题处理掉。”

　　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简乐见红龙神情缓和，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吧。黑沼泽有其他魔物在，不用操心。对了，我们还可以观察人类建筑，最好能到国王宫殿看看，回来建一个更漂亮的城堡——每个魔王都应该有一座城堡！黑沼泽周围的森林也要改造，给你做个巨大的窝，堆满金币财宝的那种……”

　　简乐滔滔不绝，向红龙比划着手势。后者静静盯着他，眼神微温，很久没有再说话。

　　新的旅行就此开始。

　　简乐骑着红龙，重新回到人类大陆。经历三年的动荡袭击，几乎所有的城镇与村庄都张贴了出行警告，勇者的招募告示也钉在布告牌最显眼的地方，落款盖着国王金闪闪的印章。

　　上面写道，勇者不问出身，所有人均可报名，参与选拔。如果有意愿，去镇公所接待处登记即可。

　　简乐仔仔细细看完了招募告示，决定去最近的镇公所转一圈，看看情况。

　　时间是正午，他们所在的镇子并不算大，此刻街上也没什么人。明晃晃的阳光铺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简乐带着化为人形的红龙，走过两三条街道，便瞧见了镇公所尖尖的白色屋顶。

　　远远望去，镇公所门口乱哄哄的，聚集了很多人。简乐耳朵灵敏，隔着老一段距离就听到了争吵的内容。

　　“我们是来参加勇者选拔，不是当跑腿的！凭什么分配这些零碎活计让我做？”

　　“修缮村子，开垦农田……帮助受袭村民……这和勇者选拔有什么关系？完成一件任务才给一个荣誉勋章，我这半年来根本没休息！”

　　“看看我的勋章！三十一个！三十一个你居然说不够？不能进入下一轮审查？该死的……让镇长出来!”

　　争吵声越来越大，眼看有发展为动手的趋势。

　　简乐艰难地挤进人群，才看见镇公所门口设立的接待牌。有个白发大胡子老头儿坐在长桌后面，颤巍巍地举着登记簿，张嘴解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掩盖了过去。

　　简乐注意到桌上还贴着几张纸。他凑近一看，原来是勇者选拔细则。

　　有意参加勇者选拔的人，在登记名字之后，需要接取镇公所发布的简易任务，从而获取荣誉勋章。拿到足够的勋章数目，才能进入下一轮资格审查，接取更高难度的任务。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竞争者只剩十人，方可前往觐见国王，完成最终选拔。

　　而这些任务，小到帮老人买菜，大到击杀魔物，内容琐碎难以计数。

　　简乐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片刻。疲于解释的老头儿喘着气，把手中的登记簿放回桌上，这才注意到生面孔的简乐。

　　“你……来报名吗？”

　　简乐摇头，略含歉意地笑笑，向人群外退去。他不意撞到了另一个正在往里走的人，肩膀生疼。

　　“啊，抱歉。”简乐随口说着，抬头望去，却没看清对方的脸。那是个身形挺拔的少年，戴一件黑斗篷，容貌被遮掩大半，只露出优美的唇形与下巴。他似乎并没有听见简乐的道歉，依旧向前走去，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

　　简乐想多看几眼，手腕却传来冰凉触感。红龙握住了他的手，将他轻松拉出人群。

　　“谢了。”简乐抽离手腕，看了看红龙的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那微微皱起的眉间明显含着不耐烦的情绪。

　　龙不喜欢这种地方。充满了私欲，贪念，阴谋与算计。每个人都揣着不同的想法，聚在一起大声嚷嚷。嘈杂的声音汇集起来，完全变成了折磨。

　　只有简乐的声音让他感到舒服。

　　“走吧，我们去找个清静的地方休息。”简乐嘴角抿着笑意，似是完全看透了红龙的心思。“晚上还得赶路，我想尽快抵达南部大陆，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

　　那勇者呢？

　　“至于勇者的情况，我们路上慢慢打听。现在没什么需要提防的。”简乐边走边解释，快要街道转弯时，回头看了镇公所一眼。聚集的人群没有疏散的迹象，而且更加混乱。“也许再等一年半载，才能知道谁会成为勇者。在那之前，我们有很多活儿要干。”

　　他们转过街角，很快离开了。

　　简乐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场精彩戏码。

　　在镇公所的门前，黑斗篷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放到桌上。

　　“这是你要我带回来的东西。任务都做完了，劳烦再给我几件。”

　　他的嗓音悦耳低沉，如同诗歌吟唱，又像琴声铮鸣。

　　周围的人不由得安静下来，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桌后的白发老头儿缓缓打开袋口，检查完里头的东西，不可思议地吸了口气。

　　“白水鳄的心脏……你竟然真的杀死了它！”

　　白水鳄是这片大陆上极为凶残的猛兽，数量不多，通常潜伏在湖里，夏季上岸破坏农田，攻击人类。由于极难捕捉，成为国家头疼的隐患之一。

　　因此，听到老头儿的话语，其他人顿时炸开了锅。好奇震惊质疑兼有，胆大的甚至伸手去探那少年的兜帽，试图一窥容颜。

　　少年并未躲避，任凭兜帽滑落，露出一头灿烂柔软的金发。在看清他脸庞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右眼周围遍布青色纹路，颧骨附近又印着深深的爪痕。再仔细看，会发觉他的右脸颊被火烧灼过，皮肤斑驳而扭曲。与之相反，他的左半边脸尚显完好，有着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湛蓝色的眼睛里流淌着纯粹而坚定的信念。

　　白发老头儿叹息着不断摇头，翻开登记簿，寻找少年的姓氏。

　　“康维……米洛斯·康维……这是你完成的第几个任务了？”

　　“第318个。”

　　米洛斯答道，取下腰间的行囊，向桌上倾倒。哗啦啦一阵响，数不清的金色勋章滚落桌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些东西，足够进入新一轮审查吗？”

　　在可怕的寂静中，他毫无自觉地展露笑容，神情自信而兴奋。

　　“总之，快给我新任务吧。难的，简单的，帮助他人或是斩杀魔物……无论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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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让人们对勇者期待更高，信仰更坚定，也为了让勇者有更多的准备时间，我们一直在控制魔物的行动。”简乐仰头，望着天空刺眼的光球。蒸腾着热气的街道上，有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手举木剑，头戴王冠，扮演着勇者与魔王。他们尖叫着，蹦跳着，从简乐和红龙身边跑过。“反正时间充足，我会等勇者准备好，用他最完美的姿态来迎接我。等那一天来临，才是真正的开始……”

　　红龙走在简乐身后，安静听着他的计划。有个男孩挥舞着剑，再次冲过来，不防撞在红龙腿上，狠狠摔倒在地。

　　简乐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蹲着身子递给男孩，顺势揉了揉对方头顶。本来要哭的男孩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呆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得很好看的男人。

　　简乐动作很温柔，嘴里吐出的话语却让人脊骨生寒。

　　“所以，勇者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呢？”

　　“我好期待亲手毁掉他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