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中的人[快穿]》苍耳常思

37、第三十五章 乌鸦恋爱记事

　　常明国的西南边上，有一片崎岖古怪的森林。说崎岖，林内山路陡峭难行，危险重重；说古怪，林子不见人迹，鸟雀虫蛇倒是多得很。寻常人若是无端闯入，势必会迷路其中。

　　时间久了，这地方就成了个约定俗成的禁地。偶有砍柴打猎的村民路过，也只是远远瞥几眼，绝不会踏进一步。有传言说，森林里住着吃人作法的妖怪，谁要是不小心进林，皮肉肝脏都会被吃掉，只剩白骨腐烂在土里，不得安眠。

　　寒星对传言颇有意见。他大喇喇坐在树枝桠上，不止一次嚷嚷道。

　　“老子长这么好看，哪个鳖孙说我吃人？”

　　寒星的原身是一只花彩雀莺。就外形来说还挺可爱，圆滚滚的，人畜无害。化作人形后，也是耀眼的少年，一头栗色长发，玫瑰红的桃花眼，看人时有种微睨的傲气。他那五彩斑斓的鸟羽，就成了如烟如霞的衣衫，吸引着众多雀鸟飞过来，叽叽喳喳十分热闹。

　　简乐对此很是心烦。他看着花里胡哨的寒星在眼前晃，就忍不住想动手。周围飞来飞去的雀鸟看出他的不悦，立刻笑成一团。

　　“乌鸦嫉妒了！”

　　“看看他的表情！哈哈哈哈！”

　　“可怜的乌鸦，可能上辈子是跌进墨池淹死的吧……”

　　“去，去，去！”简乐跳起来，用力驱散聒噪的群鸟。“我嫉妒个鸡毛掸子？笑话！”

　　雀鸟们一哄而散，临了还抛下长长的嘲笑。

　　“乌鸦就算修炼成妖，也还是乌鸦！”

　　没错。简乐是化了形的乌鸦妖。

　　他没有成妖前的记忆，也不记得自己在森林里住了多久。据寒星说，这是修炼过程中的常见症状，不足为怪。反正乌鸦是这里最不受欢迎的鸟，大家原本也不来往，没谁了解乌鸦的过去。终究只是鸟，贫瘠的生活根本没有回忆的必要。

　　简乐唯一记得的是自己的名字。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重要，但究竟有何缘故，完全想不起来。

　　修炼成妖的简乐住在林中，日子过得稀松平和。森林里除了他和寒星，还有一只修为深厚的蟒蛇妖。妖不喜人类打扰，蟒蛇便设下障眼法，把这片森林变成了迷宫。曾有猎人误闯进来，撞见寒星和蟒蛇妖，骇然逃走。久而久之，就传出了林中妖怪吃人的流言。

　　简乐觉得，这件事主要是蟒蛇的责任。

　　蟒蛇名叫白慕景，原身是一条银白色巨蟒。被猎人看到的时候，他正挂在一棵老树上蜕皮，十多米的蛇身又粗又壮，形象凶恶，也难怪猎人被吓破了胆。

　　而当时的寒星恰巧在树上睡觉，枕着白慕景蜕下来的皮。他睡觉习惯恢复原身，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只胆大的胖鸟睡在了危险的地方而已。

　　但寒星总是表现出对传言的愤愤不平，仿佛自己就是事件祸端。提起妖怪吃人的话题，他的神色有种自得的骄傲，而这样的骄傲又获得了周遭同类的敬仰。

　　寒星多么厉害啊！虽然是雀莺，却能将危险的人类吓跑！

　　呵，幼稚。

　　简乐心里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的嘲笑很轻微，树上晃荡的寒星却立即跳下来，眯着玫瑰色的眼睛看他。

　　“喂，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简乐摇头，表情刻板：“没有。”

　　“真的？”

　　“我只是在想，你明明修炼成妖已有一百五十年，却还是鸟蛋大小的脑子。”简乐叹口气，拍打寒星气得发抖的肩膀。“整日和那帮傻鸟混在一起，自吹自擂，教其他妖看见了，多丢脸啊。”

　　寒星脑子转得很快：“你的意思是老子在你面前丢脸？”

　　“明白就好。”简乐一脸怜悯，用语重心长的调子劝慰道。“寒星啊，有空就去修炼修炼，免得脑子退化了，连妖都做不成。”

　　说罢，他转身想走。背后的寒星嘴角抽动，额头隐隐暴出青筋。

　　“你这……讨人嫌的嘴臭乌鸦！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声音未落，寒星已经扑了过去，臂膀勒住简乐胸膛。下一刻，怀中变得空空荡荡，一只漆黑颀长的乌鸦飞至上空，呼扇着翅膀从交错的树枝叶间穿梭而过。寒星以脚蹬地，也化作雀莺紧随其后。鸟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翅膀拍打枝叶的响动，一时间搅乱了森林的平静。

　　栖息在树上的鸟雀们半睁着圆眼睛，啄啄羽毛，困倦地缩起了身体。

　　……真是和平的午后啊。

　　当太阳变成红澄澄的橘子，瘫软着融化于天际云霞间，乌鸦和雀莺的吵闹也告一段落。他们恢复人形，脚步飞快地踏着石子小径，去往白慕景的家。

　　白慕景是巨蟒，但成妖已久，比起阴冷的巢穴，他更钟意人类的房屋。因此，他在森林深处搭建了自己的住所，有茅屋，有凉亭，还在空地上栽满了各种花卉。

　　当简乐和寒星勾肩搭背踏进院子时，便看到白慕景站在繁花之间，弯着腰侍弄手里的枝枝叶叶。银色长发垂落耳畔，遮掩了脸上表情。

　　寒星率先喊道：“慕景，我们来串门啦！”

　　花丛里的银发男子直起身来，转头望过来，牵动唇角轻轻一笑。

　　“算时间也该来了。”

　　白慕景的声音清亮冷冽，如同冰底流动的泉水。

　　他的容貌也很冷，银发雪肤，五官精雕细琢，却没多少活物的气息。略显狭长的金眸毫无感情波动，只在笑的时候微微扬起了眼角。

　　“这般模样……你们又打架了？”

　　寒星和简乐彼此对望，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脏兮兮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脸颊蹭着灰，身上还沾着草屑和树叶。

　　寒星爱美，立刻用手梳理长发，边走边解释：“这次是乌鸦不对！不过没关系，我打赢了……”

　　他一路走到远处凉亭里，忙着捯饬自己去了。

　　简乐小心地挑拣着下脚的地方，走进花丛里，接过白慕景手里的剪刀。

　　白慕景垂下眼眸，看着面前黑衣黑发的简乐，问：“谁赢了？”

　　简乐抿着嘴唇，尽量绷住脸上的得意表情，低声说道：“我。”

　　和寒星的争斗，总归是胜多输少。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显得很幼稚，但实在憋不住高兴，答话时笑意就一点点泄露了出来。白慕景看着简乐眉眼弯弯的模样，抬手摘掉他头发里夹的草叶，淡淡说道：“走吧，我准备了清茶。”

　　白慕景爱品茶，隔几年便出林一趟，走山游水，挑选上好的茶叶带回来。简乐和寒星几乎每天都来蹭茶喝，不为喜欢，只为图个新鲜。

　　森林里生活平淡，这些外来的物件，就显得有趣许多。

　　喝着茶，聊着天，听白慕景讲外面的见闻，对于简乐来说，是一天最完美的收尾。困了累了，可以躺在茅屋松软干净的床上，枕着白慕景的胳膊睡觉。

　　蟒蛇是冷血动物，即使化作人形，身体也是冰冰凉凉，简直是上好的降温器具。在炎热的夏季，简乐和寒星特别喜欢来这里蹭睡觉的地方。早晨醒来，简乐总能看到身边休憩的白慕景，银发丝丝缕缕落在床铺间，肤色白得耀眼，连披在身上的衣衫也洁净无垢，活像无欲无求的仙人。寒星则是躺在床头，整个圆滚滚的身体都睡得翻了过来，爪子朝天，又傻又好笑。

　　窗外燕雀啼鸣，唱响新的清晨。

　　在简乐成妖的十年里，这是他度过的最美好的岁月。

　　十年的记忆，十年的生活，到处都有寒星和白慕景的存在。于他而言，寒星是吵闹的朋友，而白慕景是兄长。

　　森林深处的茅屋，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