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四章 癫狂戏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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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莫详细制定了计划的步骤，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他挑选了安全防护云脑监控最薄弱的时间段，于五天后的早晨开展行动。
行动分为天空组和地面辅助组。简而言之，大部分人尝试登上天空的终端，另一小部分人在地面做辅助工作，干扰云脑系统运行，确保登陆行动成功。
柯莫还在十七区的废弃广场搞了个指挥中心，摆放一大堆结构复杂的机器，用来监控简乐的行动。简乐右眼所看到的景象，都能实时投映在机器屏幕上，方便柯莫下达指令。
据说是为了安全，每个人都穿上了紧身防护服。杜兰克抢着去了天空组，穿完衣服又激动又自豪，到处跟人显摆。
不过，话说回来，这衣服是挺酷炫的。防弹材料，剪裁细致，配上防风罩和腿部的飞行机械靴，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是果酱并不喜欢这套服装。他心里清楚，只有极度危险的行动，柯莫才会让人穿上这个。上一次是好几年前，他们偷窃冷冻的尸体。结果死了四个人，柯莫还举办了小型追悼会，夸赞他们赴死的勇气和不灭的意志。
果酱对柯莫的感情很复杂。他不信任这个满脑子疯狂念头的怪人，却又摆脱不了依赖的心理。毕竟，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柯莫收留了自己。
天空组开始行动，果酱和简乐分到一队。线圈驾驶小型飞船，载着他俩升上高空。隔着玻璃窗，能看到外面还有七八架同样的飞船，穿梭在碧空白云间，如同点点星辰。
在涡轮的嗡鸣声中，果酱看了看身边的简乐。换了黑色短发后，简乐整个人显得利落而尖锐，那些根植在身体里的机械物，流动着幽蓝色的光芒，使得他看起来有种无机质的非人美感。
……即使到这个地步，还是无法移开目光啊。
“开始投放！”
柯莫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下一刻，飞船舱门打开，强烈的冲击压将里面的人推挤而出。借由冲击力和腿部飞行靴，果酱和简乐如同发射的子弹，落向高空悬浮的巨型终端。
几乎是同时，从地面射出无数赤红色的激光，空中的终端机器也开始进行防御式攻击。一时间，天上地下交织着许多光线，触之即亡。
很明显，地面辅助组根本无法阻止各区域云脑的监测攻击。
柯莫的语气异常冷静：“继续飞行！确保简乐能成功登上终端舱体！”
怎么确保？
果酱拼命躲避着空中的枪弹射线，向终端靠近。简乐的身体要比他灵活得多，偶尔有射线击穿皮肉，下一秒便迅速愈合。
更多的射线缠绕在其他飞行人员身上。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却无法保护自身的安全，一个接一个坠落天际。
耳麦里响起杜兰克颤抖的嗓音，带了哭腔。
“博士，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说过没事的……”
短暂的电流爆裂声打断了话语。果酱听见哭嚎般的惨叫，穿透了云层和风。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感觉额头上都是汗。
柯莫牺牲了很多人，为简乐保驾护航。
果酱无疑是幸运的。他和简乐堪堪着陆舰体，眼见正对着的舱门突然打开，十几架无人机飞出来，对着他们发射子弹。
果酱抽出腰间的超压枪，利用冲击力打歪几架无人机的方向。但密集的子弹还是穿透了自己的肩膀和大腿，抽掉了身体绝大部分力气。
在向后坠落的瞬间，果酱看到缓缓关闭的舱门，和身体多处受伤的简乐。他再次举枪，对准简乐扣动扳机。
冲击气压推着简乐的脊背，将他抛进舱门。
“简乐！你这傻子——！”
果酱嘶声喊着，如同最后的诀别。无数子弹击穿他的身体，连同厚实的衣服一起扯成破烂。高空的寒风攫夺了听力，沾了血的烟灰长发肆意飞舞着，蒙住了他的眼睛。
十几秒后，他重重砸落在地，血浆喷射成触目惊心的形状。就像一罐砸碎的果酱，里面的东西溅得到处都是，再也拾捡不回来。
坐在机器前的柯莫猛地挺直了身板，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景象。通过简乐的右眼，他能清楚看到舱体内圆弧形状的通道，再往前，是宽广的内部空间。画面很平稳，明显已经没有攻击情况了。
“和预想的一样，古老的安保设计。”柯莫忍不住嘲笑出声，“没关系，得手后我会重新改造，让它真正无懈可击。简乐，继续往里走，找到核心管理室。”
画面轻微摇晃了下，开始移动视角了。
“对，向下……”
柯莫低声自言自语，目光始终跟随着屏幕。他现在很紧张，仿佛亲自走在密闭的终端舱体里，一步，一步。
“线路房……变压室……停！就是这里！进去！”
视角停在了银白色的感应门前。简乐大概是向前走了一步，门自动开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挂满了屏幕的房间，从头顶到墙壁，全被大大小小的屏幕挤满了。操控台放置在正前方，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
“你在操控台找找，应该有个验证身份的生态感应屏。能认出来吧？”
“可以。”
简乐的声音冷静无起伏。
画面很快又变了。设计复杂的操控台出现在柯莫眼前，足以让他忘却呼吸。
“好棒……简直是天才的杰作……每个按钮的设计都最大效率化……”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触摸操控台上的东西，但却被硬邦邦的屏幕挡住了。
“用你的右手，去按生态感应屏，登录系统。”柯莫喉咙不自觉地颤抖，连声音都变了调。“接下来，只要我用智脑连接到终端，就能侵入它的程序，修改权限。”
过程用不了多少时间。在终端系统开始反击之前，柯莫就能完成作业。
他盯着简乐伸出的右手，觉得速度实在太慢，恨不得亲自去按。然而，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感应屏的时候，简乐的动作竟然停止了。
“怎么了？”
柯莫绷紧了身体，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生起。
耳麦那头传来简乐的话音，似乎在笑。
“我想起一件事。上次去十六区，你骂我没用软弱，是不合格的废物。”
怎么回事？
柯莫噼里啪啦按着机器的按键，想要检查简乐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不对，不对，为什么是正常？
“我不是废物。”
简乐语气悠闲，站在操控台前环视周围的屏幕。每一块屏幕都展现着不同的画面，有静止不动的建筑大楼，有嬉笑着在游乐园抓气球的母子，也有写字间里忙忙碌碌的上班族。这些画面由各个区域的安全防护云脑传输而来，在简乐面前展现着形形色色的人生。
整个世界浓缩于此。
真好啊。
简乐闭上眼睛。耳朵里很吵，柯莫正在大喊大叫，濒临失控。
“为什么？为什么控制不了你？我明明不会出错……”
柯莫的技术当然不会出错。
问题在于，简乐的能力不仅仅是身体自愈。
身体只是简乐存在的形式。而他自己，是不灭的意识。
哪怕把身体全部改造成别的玩意儿，也不能操控他自身的意志。
这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永远的自由。
简乐用机械手指剜开侧腹，掏出里面胶囊大小的神经毒素。他将染血的右手贴在生态感应屏上，管理室内顿时响起了轻快的叮咚声。
“登录成功。欢迎您回来，主人。”
简乐将神经毒素装填进操控台左侧的运输舱。他的动作很流畅，自从身体被改造后，所有的机械物都如此熟悉，不需要多加摸索。
“知道吗？”他一边和柯莫聊天，一边操作着把神经毒素装填到舱底的无人机里。“我比你，要坏的多得多。”
话音刚落，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十几架无人机脱离舱体，向天空各处飞去。数秒过后，接连不断的爆炸开始了。一团又一团迷幻的云彩在碧空绽开，闪亮亮的碎末四散飘扬。
“……你做了什么？”
沉默片刻，耳麦响起了柯莫有点迟疑的声音。他没认出外壳染得黏糊糊的神经毒素，但肯定看到了爆炸。
“没什么……提前制造一场末日而已。”
简乐刚说完，耳麦里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他径直扯掉耳麦，连同半边机械眼球也撕了下来。在安静得可怕的管理室里，他靠着操控台坐到地上，缓缓吐了一口气。
所有的屏幕画面都在发生变化。欢乐与和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地狱光景。
简乐拿出最后一支神经毒素。这是他特意留给自己的。
“算我陪同。”
手指捏碎外壳的瞬间，药剂挥发出来，弥散了整个空间。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程序即将遭受攻击……
从极深远的地方，响起了奇怪的机械音。这声音并非来自大脑，反而像是灵魂深处。
但简乐无暇辨别了。
神经毒素的巨大效力，搅烂了他的意识。
三天零一分四十秒后。巨兽享用了地狱般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癫狂戏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