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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九章 癫狂戏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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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主智能机械统治的世界。
也许“统治”一词过于刺耳，但绝不夸张。
它设置了一套严谨科学的管理体系，确保整个社会正常运行。人类的一生是被规划好的，从教育到工作，再到养老，都遵循着既定的规则。
比起传统旧型社会来说，这个世界的确拥有很多优点，比如公平性和安定性。高度便利的生活条件，智能化的职业劳动，高水平的娱乐设施……只要不考虑管理者是冷冰冰的智能系统，就可以过得很省心。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能享受同等待遇，不同区域、不同家庭、不同职业的人们，生活情况也各有不同。
比如住在十七区的这些人。
简乐尚不清楚他们的来历，暂时也没有办法仔细打听。在提到相关问题时，每个人都显得多疑而警惕，充满了敌意。
这是他来到商场的第二天。从柯莫那里脱身之后，回来和众人搭讪聊天，就受到了这方面的阻碍。套取不到有效信息，又受了很多冷遇，简乐只好回旅馆休息。
面色冷漠的少年少女们目送他消失在电梯口，表情有所松懈。四肢瘦长的艾达原地转着圈，尖声怪叫道：“他一定有什么图谋！干掉他！干掉他！”
“闭嘴，苍蝇，吵死了。”杜兰克打着哈欠，走到艾达身后，抬脚狠狠踹了他的屁股。
“干嘛？你不是也很讨厌他吗？看看那黑色的长头发，总是在笑的眼睛！”艾达揪扯着稀少的头发，五官因激动而歪斜扭曲。“我……我知道的！漂亮的男人不可信！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别瞎扯了，你这个偷窥犯。”
杜兰克掏掏耳朵，一脸厌烦的表情。“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们？在我眼里都是狗屎——”
“阿满在吃饭，杜兰克。”
红头发的眼镜男孩指了指旁边啃面包的胖墩，冷静建议道：“不要说一些让食物变难吃的脏话。回到原本的话题，杜兰克。博士收容了新人，我们不能反对，但为了团队考虑，必须确定他是否适合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线圈说得对，我现在无法信任新人，和他说，说话都打结……”艾达用力啃咬着手指，发黄的眼珠子不断瞟向商场中庭。身穿哥特短裙的少女正坐在中庭的长椅上，拿着粉饼盒补妆。“杜兰克，你去，和果酱说……”
杜兰克的眉头拧起了一块疙瘩。
他双手插着裤兜，一步一晃走到果酱面前。今天果酱把头发扎了起来，编成两个小发揪，耳鬓散发也经过了精心的卷烫。此刻，她正对着小镜子涂抹唇膏，将饱满的蜜桃唇仔细描摹，仿佛根本没听到伙伴们的对话。
“喂，别装聋子。”
杜兰克低头看着果酱，口气很差。“这次和以前一样，你去勾搭他。如果是个无原则还容易被骗的蠢蛋，就当场处理掉。反正你刚好喜欢这种类型的，也不算吃亏吧？”
果酱依旧在涂唇膏，甜腻的香料味道冲进鼻子里，有些发呕。
“敢对同伴下手的人，就是最糟糕的垃圾。今晚你去测试，不要把事情拖得麻烦。”
说完，杜兰克扭头走人，一路踢飞了好几个垃圾桶。
果酱收好唇膏，将粉饼盒轻轻扣住。手指抚过粉饼盒凹凸的花纹，在脱漆处反复摩挲。
这些化妆品是从黑市上买来的。便宜，劣质，味道浓烈。小时候曾经居住过的街道，永远弥漫着同样的气息。
她用这些廉价的玩意儿提醒着自己牢记过去，然后，就能一直保持着强烈的恨与杀意。
简乐躺在床上出神。
时间接近凌晨，走廊里的飞行器播报了晚安祝福。他已经躺了三个小时，但还是毫无睡意。
白天的时候，柯莫当面拆解机器，整个过程情绪极度亢奋，脸颊渗着满足的红晕。这画面挺变态，给简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看来是个有解剖癖的怪人啊。对于感兴趣的东西，真的会做到这种狂热的地步。
和简完全不一样。
“明明知道不一样，我这是在干啥呢。”
简乐长长舒了口气，用胳膊挡住眼睛。
“竟然在这种人身上找他的影子……”
简是唯一的。
而简已经死了。
巨兽吞食世界的那天，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愿回想过多。埋藏在身体深处的回忆是发酵了的酒，苦涩，深厚，一旦溢出，就会将整个灵魂淹没。
耳边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简乐挪开胳膊，正好看到果酱跨坐在自己身上。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睡裙，右侧肩带滑落下来，引人遐思。幽□□光映入房间，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暧昧不清。
“哎呀，你醒着呢？”
果酱微微歪头，冲着简乐笑了。
“白天我态度不好，来赔礼道歉。用这个——”
她的手指滑过简乐胸膛，探向腹部，但是被拦住了。
简乐捏着她的手腕，语气无动于衷：“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
果酱脸色僵了僵，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诶——”
她拖长了语调，撒娇般说道：“为什么？你不喜欢可爱的类型？”
简乐想了想，诚恳回答：“倒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果酱眨眨眼，打量简乐神情，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莫非，你喜欢男的？”
简乐不置可否。
“那就更方便啦。”果酱笑弯了眼角，一手掀开裙摆，露出里面的……紧身短裤。
“我还担心会露馅呢，现在就好说了，大家都是男人，你可以尽情做你想做的事……”
“……”
简乐隐隐头痛。
他伸手勾起果酱滑落的肩带。“少女”，或者说眼前的少年，不由瑟缩了下，眼底闪现杀意。
简乐将肩带归置到原本位置，就收回了手。他叹了口气，有点儿困扰地解释道：“不是你说的那些原因。你还小，我真的没想法，况且也不喜欢你。”
嗡的一声，果酱感觉自己脑袋懵了。他看见简乐的眼睛，暗沉沉的，仿佛在怜悯自己。热气涌上身体，脸颊顿时又烫又辣辣地疼，像是被对方甩了个耳光。
“我成年了！”
“呃，成年我也没想法。对不起。”
“为什么啊？”果酱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因为你没种？不敢动手？”
“不是。”
“那就试一试啊！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这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了。
简乐按了按太阳穴，可能是晚上想太多事了，这会儿脑袋发晕。
他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解释道：“如果你硬要理由的话，抱歉，我真的不喜欢你。”
“过分……”
果酱低声说着，用双手捂住了脸。他的嗓音在抖，似乎是真哭了。
说实话，简乐完全不理解果酱的行为。但看着对方可可怜怜的模样，他又不得不做点儿什么。
于是他揉了下果酱的脑袋，像哄孩子一样说了声别闹。哭泣的少年顺势倒在他怀里，八爪鱼般缠了上来。简乐一瞅，这人眼睛里没半滴水，根本就是假哭。
“……要不你还是滚出去？”简乐诚心诚意的建议道：“你严重影响到我睡觉了。”
话刚说完，果酱立刻蹦下床，活像踩到玻璃渣的猫。
“滚就滚！”
他瞪着简乐，浅灰色的漂亮眼睛里蓄满了水，表情羞耻而难堪。
“你去死吧，没用的男人！”
咣当一声，门被用力甩上了。莫名其妙偷摸进来的家伙，又莫名其妙发火走人了。
简乐属实有点懵逼。
他不知道众人的计划，也不明白果酱的意图。之后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所以简乐很快遗忘了这场闹剧。
而果酱出于自尊心，隐瞒了当晚的细节，只汇报了失败的结果。他不愿让任何人知道，在简乐说出“不喜欢你”的这句话时，自己就差不多忘记了来访的初衷。之后的行动，完全就是无理取闹。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果酱把这个晚上的经历当作自己的耻辱。
直到后来——当他从天空的“眼”坠落下来时，突然想起当初的闹剧。荒唐，幼稚，欢喜，一切才刚刚萌生，未来还一无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