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中的人[快穿]》苍耳常思

11、第234代魔王与第233代勇者

　　简乐和红龙离开小镇，继续旅行。一路走来，倒也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比如此次勇者选拔，由于群众热情高涨报名人数太多，所以不得不增设许多繁琐条件。而国王据说是个家里蹲，从未出过王宫，对魔物的概念仅止于书本，选拔勇者的工作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与其相反，这个国家的公主正当妙龄，从小憧憬战争，天天嚷着要和勇者一起斩杀魔王。如果不是她着急要见勇者，选拔工作可能还会更慢一点。

　　普通人也很关心勇者的选拔结果。三年的时间，让一些英勇善战的人物得到了露脸机会，也得到了众多的拥护者。听说民间各处设立了支持协会，人们可以宣传自己喜欢的英雄，争取人气选票。

　　简乐从一处城镇到另一处城镇，听得最多的闲聊内容就是勇者的竞争进度。偶尔有过路的邮差，骑着马，摇着铃铛，扯一副破锣嗓子大声通报当前战况。

　　“空沙镇的托克特完成第二百八十一个勇者任务，击杀小火魔！”

　　“来自蒲公英城的范可与白水鳄苦斗四天，最后死里逃生捡回性命，任务失败！瑞米尔家族紧急召开内部会议！”

　　“新消息！黑斗篷的米洛斯已经进入下轮筛选……”

　　邮差的声调特别难听，但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生怕遗漏任何内容。

　　简乐一开始觉得有趣，也跟着众人在酒馆里闲聊听信儿，后来就渐渐厌倦，并且有些反感了。这该死的邮差根本不分时间地点，大半夜也会传送消息。好几次他被搅得睡不好觉，带着红龙连夜出逃，跑到野外僻静地方重新休息。以龙躯为枕，鳞甲为床，凑凑合合睡到天亮。

　　幸运的是，这样的烦恼没持续多久。

　　半个月后，他们来到南部大陆。越往里走，环境就越偏僻，村庄稀落，好几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杂乱的树木随意生长着，阻拦了前行的脚步，遮挡着旅人的视线。

　　红龙解放躯体，从上空腾飞而过，嗅闻着魔物的气息。

　　他们要找的，是一种叫做格拉瑞斯的蛇怪。据红龙描述，这种怪物长着七个头颅，每个头都有四排带毒的尖牙，激动时会喷射毒液。它的身体和龙一样巨大，尾巴插满倒刺，随便一挥就能扫倒一片森林。

　　格拉瑞斯很强大，服从性也很差。本着天上地下老子最叼的原则，它不愿臣服于魔王，而是住在南部大陆，驱使着当地的低等魔物。平时搞搞破坏，任意行动，肚子饿了吃个人，心情不好连魔物也吃，因此吃掉了很多简乐的部下。

　　简乐此次前来，主要想收服这头怪物。如果收服不了，只能就地杀死。

　　但当他遇见格拉瑞斯大蛇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那是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红龙驮着简乐飞了几十里，终于在一片拥挤的石林里找到了格拉瑞斯。

　　睡得特别香甜的格拉瑞斯。

　　顺便一提，这种蛇怪对环境敏感度不高，嗅觉极差，所以什么地方也能睡着，而且不容易被吵醒。可如果它被吵醒了，极有可能暴走。

　　红龙并不知晓此事。

　　在发动攻击之前，它想把简乐放到安全的地方。石林太狭窄了，到处都是尖棱棱的岩石和崎岖沟壑。它勉勉强强试了几次，实在没有办法，干脆化形抱着简乐跳了下去。

　　简乐在较为平坦的岩石上站定，嘲笑红龙多此一举。他个堂堂的魔王，哪里需要像公主一样被呵护呢？

　　红龙不吭声，转身就去打蛇怪。

　　他的拳头触碰到蛇怪的鳞甲，却没有恢复原形。按理说，在攻击的瞬间，他就应该化为龙身了。

　　红龙很疑惑。但他已经没时间思考。人类的形体，力量总归不足够；拳头打到蛇怪身上，没有造成大伤害，反而把对方吵醒了。

　　被迫醒来的格拉瑞斯，看见眼前的魔王与红龙，愤怒值抵达新的顶峰。

　　是的，它暴走了。

　　史无前例的大暴走。

　　它甩着锋利如箭矢的尾巴，砸烂周围所有的山石。七个头颅都张着獠牙，浓稠刺激的黏液从嘴角流淌下来，落到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简乐躲闪不及，身上衣服被烧穿了好几个洞。沾到黏液的皮肤瞬间融化，细密难耐的痛楚扎进血肉，挑弄着每一根神经。不远处，蛇怪正在疯狂攻击红龙，整个石林地动山摇，恍如世界末日。

　　无法化形的红龙只能勉强应对攻击，根本无法压制对方。他那绿色的瞳仁紧缩成一条细线，额角青筋突起，精神处于极为烦躁的状态。全身都是痛的，有些地方骨折了。具体哪个部位受伤严重，他分辨不清，反正哪儿都不好使，怎么行动都觉着缓慢。

　　所以，当他被蛇怪一爪子掀到石壁上，面对三张血盆大口时，他切实感到了生命的危机。

　　……也许会很疼。

　　红龙闭了闭眼睛。他的额头正在冒血，血水流进眼眶，弄得视线一片模糊。

　　可是预料之内的疼痛并没有来。眼前光线变暗，熟悉的气息重又包裹了自己。带着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这么快就没干劲了？”

　　红龙抬眼，看到简乐挡在自己身前，双手撑着石壁。蛇怪的獠牙深深陷进他的脖颈，肩膀，又从胸膛和肋骨里穿出来。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被黏液腐蚀着，瞬间烂掉，又以极快的速度长好。

　　甜腻的焦香充斥着红龙的鼻腔。那是简乐皮肉被烧熟的味道。

　　“为什么发愣？”简乐低声问。因为痛楚，他说话很吃力，尾音抑制不住地发抖。“感动得不会思考了么？”

　　嘣嚓。红龙脑袋的弦断掉了。

　　他发出啸声，仿佛要撕裂整片苍穹。蛇怪被龙的气息所震慑，一时间想要后退，没想到啃着简乐的那张嘴拔不出来，硬生生限制了自己的行动。

　　在简乐的注视下，红龙发生了巨大变化。他的骨头一节节暴涨，深红鳞片覆盖体表。翅膀刺穿肩胛骨，然后舒展开来，沾着斑斑血迹。尖牙，利爪，龙角，尾巴。所有的部件都露了出来，如同一个藏在人体里的怪物终于剖开皮囊，重获新生。

　　简乐艰难地挪动身体，给红龙让出更多空间。五脏六腑搅成一团，疼得他眼前发黑。

　　“x的，牺牲真大……”

　　他一边吸着凉气，一边紧抱住身上蛇怪的獠牙，好让对方无法逃脱。恢复原身的红龙腾飞而起，咬住蛇怪躯体猛力拖拽；简乐连忙松手，嵌在体内的牙齿纷纷拔出，差点儿让他昏过去。

　　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红龙与蛇怪几番厮杀，很快将对方的头颅咬得七零八落。龙的火焰蔓延山谷，烧毁了蛇怪的躯体，也杀死了潜伏在暗处的低等魔物。冲天烈焰照亮石林，把天空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简乐斜躺在废墟里，眯着眼睛观赏这难得的景象。

　　就算末日来临，也不过如此吧。

　　不知何时，红龙不见了。漫天漫地的火焰里，走出个红发绿眼的男人，灿烂耀眼，却又冰冷异常，满身杀意。他转动眼珠，看到面色惨白的简乐，便加快脚步跑来，将其拦腰抱起。

　　“啊……轻点，轻点，我感觉有部分肠子还没长回来……”

　　简乐连声叫着，拍打红龙肩膀。可对方不予理会，紧抱着简乐一路狂奔。离开石林，穿过树丛，直到遇见湖泊才停了下来。

　　随后，红龙一脚踏进湖水，将简乐按住，一遍又一遍用水清洗皮肤。由于蛇怪黏液的腐蚀作用，简乐身上几近赤裸，散发着一股焦味儿。新生的皮肉特别敏感，被红龙的手用力揉搓着，很快就泛了红。

　　“轻……轻点！你住手……啊……”

　　简乐拼命挣扎着，无法逃脱红龙的控制。身体发疼，却又有种奇异的感觉，引得他喉咙发干。

　　“别弄了，混账……”

　　“口水都洗掉了，再搓皮要破……再说我恢复能力最好的就是表皮，里面的内脏才费事好吗？蠢货……”

　　他嘲笑龙的无知，打算解释一波，但红龙突然俯身，将自己紧紧抱入怀中。

　　“是我轻敌，对不起主人。我不知道它会限制我的能力。”

　　红龙的声音依旧扎耳，沉闷地压迫着简乐的心脏。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再也不会。”

　　“好端端的发什么誓？”简乐低声说着，在红龙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笑了起来。他的语调很平静，听不出真实情绪。“你是在对我效忠么？既然如此，就该好好摆出姿态来，像个骑士那样宣誓，说你愿意追随我，愿用忠诚和生命来完成自己的使命……”

　　“嗯。”

　　红龙应承了一声，抱得更紧了。

　　简乐皱眉，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嗯’是什么意思？小红你态度会不会太随便了？”他用双手推了推红龙宽厚的肩膀，没推动。“话说你打算抱多久？离我远点。”

　　红龙没有放开的打算。

　　简乐用力推拒，想挣脱红龙的臂膀。他俩现在都没穿衣服，赤身裸体浸在湖水里，怎么看怎么奇怪。

　　“别贴着我，走开。”

　　他扑腾几下，开玩笑似的说道：“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喊人了……”

　　就在此时，简乐脊背突然一凉。陌生男声自背后响起。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他回头，看到个裹着黑斗篷的人，手里握着一柄淬着寒光的剑。剑尖直指红龙眉心。

　　红龙没有动，碧绿眼瞳里结满了冰霜。仿佛面前之人是蝼蚁虫豸，碍眼而又卑微。

　　如此强大的气压，并没有让来人退却。藏在黑斗篷里的人身形坚定，嗓音悦耳，继续对简乐进行询问。

　　“刚刚我路过的时候，听到有争端。”那人顿了顿，温和而不失礼貌地说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的关系，但您看起来很不情愿。所以，您需要帮助吗？”

　　……有意思。

　　简乐盯着对方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想到刚才自己与红龙打闹，根本没察觉到来人的气息。红龙想必也一样。

　　这家伙……很特别。

　　简乐心念一转，眉头蹙起，立刻摆出犹豫可怜的模样来。他生的好看，如今头发披散浑身赤裸，眉眼间情绪流转，看起来就像被欺辱的弱质良民。

　　“如果我需要……您能帮我逃走吗？”

　　他的声调很轻，饱含希冀。红龙早已习惯他的演技，并不打算拆穿。

　　包裹在黑斗篷里的人将剑尖向前送了送，沉声回答。

　　“乐意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