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司》呆猫叶子

3、第三章：居高临下 不满余家公

　　次日一早，司婃是在那喧天的锣鼓声中被阿入拉起来的，当时的天还未亮，司婃半睡半醒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阿入折腾。
　　阿入动作很麻溜，在司婃第二次醒来以前已经为他收拾妥当了，就连衣服也换上了他平日极爱的黄色，谁知司婃醒后，对着镜子照了许久，忽然又叫阿入替他换了套，是颜色极浅的粉色。
　　面对着一桌子首饰，司婃看得脑袋都大了一圈，外头锣鼓声未曾停止，扰得司婃心绪不定。阿入自是知道司婃又选不来了，便拿起昨日的银手链，递到司婃面前，司婃啧了一声推开了，想了想便道：“你说，配上昨日的镯子如何？”
　　对于司婃的决定，阿入显然有些惊讶，平日里被自家小姐说收起来的东西，多半是不会再见光，如今竟……
　　也不知今日来的这位，可会是那日的夫人，司婃想着，一回头却见阿入还愣着，倒是乐了，点了点阿入额头：“还发呆，快去。”
　　阿入也笑了，嘴上说着求饶的话，一边退下了。
　　剩下司婃一人，不免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自个的院子距府门可还有一段距离，这锣鼓声竟也如此大，待会到了哪里怕不是要找点东西堵耳朵才是。
　　戴上镯子后，司婃果然叫阿入去取棉花，阿入拗不过司婃，最后还是帮他找了两团。这么磨蹭着，天也大亮了，司婃这才悠哉游哉的叫人抬着往府门去了。
　　门口的阵仗倒是在司婃意料之外，从司婃这儿看，那排红衣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止于何处，紧密的排在司府门外，尽管司婃耳中塞着棉花，那喜乐声也毫不客气的滋扰着他。
　　真是蛮横。他小声嘀咕着。
　　司婃的轿子到府门不久，便有两辆精巧的马车穿过那红色，停在了门前。车是好车，马自然也是好马，在一排扎眼的红色间倒也有些赏心悦目。司婃撑着下巴盯着那儿，半响也未见人下来。
　　这时，阿入的脸突然贴了上来，说着什么，看神情似乎挺急切的，只可惜他的声音并没有锣鼓声那么有穿透力，况且司婃本就塞着棉花，根本不知她在说什么，便装作看不到。
　　停在后头的那辆车上下来了一银面小生，他很白，就连司婃也不禁嫉妒的那种白，带着半边银白面具也不显突兀。
　　从耳后蔓出一根细小的银丝，在鬓角处延出无数分支，交错如丛生的枝桠般覆盖了整张右脸，竟是连眼睛的位置也不放过。枝条间虽有无数细密的小孔，却根本不足以窥得面具之后的存在。
　　那小公子下来后，便四处望着，仿佛未曾看到司婃的轿子。
　　眼看着阿入脸上愠色更甚，司婃啧了声，终于还是下了轿子。
　　“夫人远道而来，恕司二失礼。”然而，喧天的锣鼓声将他的声音淹没了，前头那马车并无动静，倒是余家公子仿佛兴致极高，微低头看着他，笑道：“司二小姐久负盛名，在下可是钦慕已久呢。”
　　司婃自是听不到他的话，踩上下人放在一旁的矮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余家公子，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也不理睬阿入叫他摘掉棉花的手势。
　　见如此，阿入也只能放弃了，无奈的指了指停着马车的位置，又指指自己的嘴，司婃想到昨夜老夫人的嘱咐，轻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取下了棉花，忍耐这那折磨人的声音，对着那车又行了个礼，高声念唱着老夫人教的话。
　　大户人家成亲还真麻烦。他心下嘀咕着。
　　那车帘动了，一位装扮精巧的贵妇人由婢子扶着下了车，一抬手，身后那锣鼓声戛然而止，已经适应了那声音的司婃，此时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一个不稳便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差点落入余家公子怀里。
　　坐在冰凉凉的地板上，司婃摇摇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自个是怎么摔的，便见一双绣鞋一步一步的走近了，这脚……真大。司婃迷迷糊糊的想着。
　　“小丫头？”那夫人叫了他一声，司婃不理，心下还在感叹着夫人的大脚，便被夫人夹着咯吱窝拎起来了。
　　突然被抱起，司婃吓得紧紧抓住了夫人的袖子，抬头便看到抿嘴轻笑的夫人，司婃稳住心神，踮了踮脚尖，发现自己根本碰不着地，再一次慌了。
　　“放我下来！”推了推夫人的手臂，挣扎着想下来，却不想夫人竟直接将他搂入怀中，回头问管家：“司二呢？”
　　司婃脸噌的红到了耳根，倒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血气上涌——气的。
　　“混蛋，我就是司二！”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但由于太过幼齿，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平日里司府下人定然是提都不敢提，可余楼北心下觉得有趣，不禁出声逗弄。
　　“司二小姐今年……可有九岁？”
　　此话一出，司家的几位皆扑通跪了一地，一口气也不敢出，阿入背上冷汗直冒，强忍着跪下的冲动，上前将夫人怀里的司婃“救”了下来，半推半拦将他送入轿内，还未起轿便见那司二掀开帘子，怒气冲冲的道：“你个混球！爷要叫你好看！”
　　见此，余楼北乐得直不起腰来，也不忘接上句：“好嘞，二爷！”
　　司婃那故作凶狠的声音渐远，阿入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才叫起跪了一地的下人，向夫人致歉。
　　夫人始终带着笑，说着无事，看向余楼北时又虽也带着笑意，莫名叫他突然打起了冷颤，脑袋一低，求饶道：“母亲大人，孩儿错了。”
　　大约是想着不在自己家不好训话，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同阿入说笑着走向了一边的马车，似是看到余楼北猫着腰往门外去，又停下来道：“跟上。”
　　逃无可逃，余楼北只得认命跟在夫人身后，祈祷着回家夫人能忘了这事。他本无意冒犯只是那司二爷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叫人忍不住挫挫他的锐气，回想那日，似乎也只是抱着这个想法，可……
　　险些酿成大错。余楼北摇摇脑袋让自己不再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