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司》呆猫叶子

2、第二章：铃铛玉镯 与老夫人共

　　几番相劝，司婃就是不愿听，阿入也是束手无策，小姐想在相府立足，多少也是要娘家人在背后撑着了，司老爷那边怕是指望不上，如今也只能依着老夫人了。思来想去，举起那长袍，也顾不着别的了，屈膝便是往地上一跪。
　　司婃没料到阿入竟做出如此举动，伸手欲扶，却发觉阿入眼眶竟有些发红，想说些什么，却被阿入抢先了一步。
　　“小姐。”阿入刚开口，又停住了，将那灰袍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一张嘴，眼泪便止不住的掉，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了：“爷，祖奶奶的心思您是知道的，以前他盼着您能成家立业，却……”
　　听到阿入的话，司婃鼻头也是一酸，转过身，不再看他。
　　司婃不阻止，阿入也是大着胆子继续说下去：“后来，祖奶奶又盼着您能好生在府里好生将养着，如今他只想同你见上一面，您……”
　　“我的好阿入。”司婃终于还是出声了，声音带着些许无奈，以及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如今我又有何脸面穿上那身。”
　　“爷。”阿入看着那灰袍，自是知道自家小姐定然是不愿穿的，可……阿入依然是跪着的，以膝往前蹭了半步，抬头看司婃，哀求道：“哪怕是去看一眼，可好？”
　　司婃长叹一声，只能应了句好，眼神落到那灰袍上，又很快闪开，随意抬手便将那套掀翻在地，定睛一看，俨然一套男儿装。

　　磨磨蹭蹭的，到老夫人院里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色虽不至于多暗却也燃上了烛火，司婃依然是那套嫩黄色襦裙配以绣鞋，薄施粉黛倒也显得娇俏。
　　入门，便见那塌上靠坐着位身形小巧的老妇人，衣裳是常年不变的天蓝色，一头稍显灰白的头发只用一只白玉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何等朴素，若不是那保养得极好的肌肤，还真叫人看不出身份。
　　那位也同样在看着他，司婃规矩的行了个礼，那位才动了，伸出他纤细的胳膊，身旁的婢子立刻弯下腰，扶着那位坐好。
　　“多日未见，二爷生得愈发俊了。”老夫人收回手，面上露了几分笑意，却也显出眼角被精心遮盖了的细纹。
　　“承老夫人吉言。”在外人面前恨不得将全身的刺儿都立起来的司婃，此时却乖顺得犹如一只兔子。
　　“那衣裳二爷可是不满意？”老夫人自他进来，便看见那明晃晃的扎眼的黄，想来是那婢子的劝说也不起作用了。
　　司婃盯着鞋面上的花儿，不开口。
　　老夫人轻叹，由婢子扶着到司婃身旁，细细的打量片刻，终于忍不住道：“二爷，依老身看，您还是……”
　　“老夫人。”司婃避开老夫人伸过来的手，微微皱眉，抬眼看着老夫人，眼里写满了不悦：“您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了。”
　　老夫人的手停在半空，终于还是讪讪收回了，吩咐婢子们上菜，转身回到塌子上，招呼司婃过去。
　　见老夫人的叫他，司婃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坐到了老夫人身旁，老夫人面上总算露出了几分喜色：“二爷有多久没来了？”
　　“大约半月有余。”司婃低着头，看着自个手上的银链子，想着待会回去还是叫阿入换上红手绳的好。这一看，老夫人也随着他看过去，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叫了婢子去取了个木匣子。
　　等待期间，二人一直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一直到菜齐了，那婢子还未回来，司婃忍不住看了眼婢子离开的方向，又被老夫人见着了。
　　“别急，他待会儿就来了。”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领着司婃到了侧厅，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小菜，量不多，但那卖相着实诱人。
　　不得不说，老夫人房里的厨子，可比他司二小姐那好多了，司婃忍不住腹议着。
　　待到二人酒足饭饱，那婢子才姗姗来迟，老夫人开了匣子，司婃便见里头一只带着铃铛的红玉镯子，铃铛处嵌了块带着精致花纹的银片，细看之下才知是暗扣。
　　司婃噫了声在心里暗自丈量了大小，戴手上太大，脚上却刚好。
　　老夫人一看便知司婃喜欢得紧，倒也不吝啬，直接将那匣子交到司婃手中，嘱咐他好生保管，司婃口上应着，心下却疑惑老夫人为何莫名送他这个，若是嫁妆也未免……太寒酸了。司婃只记得某位姑姑出去时，抬上的嫁妆可是占了半条街。
　　“那位明儿要来。”老夫人道。
　　听老夫人突然没由来的说上这么一句，司婃有些摸不着头脑，低头看了眼匣中的红玉镯子，细想之下顿时有些了然，这东西定然不会是老太太的，这时候送来，大约是那边来的东西了。
　　“要派人来。”老夫人补充道，那浑浊的眸子一直盯着司婃，也不掩饰，看得司婃都有些别扭了。
　　“也是，那位毕竟……”司婃老早便只那余老爷子身子弱，却也没想到这种日子他也不来，也不知会派谁过来，那余府里没几个认识的，似乎派谁也都一样，这么想着，司婃倒是放宽心了，看了眼时辰，大约也该走了，刚站起却又被老夫人叫住了。
　　“二爷，您当真不后悔？”
　　看了眼老夫人，司婃突然有些哽咽，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声后悔，老夫人定能替他打理妥当，可……司婃面对着老夫人，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老夫人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一旁的婢子便上前，将他送出了院子。
　　此时的天已经暗了，走道两侧隔不远便有一盏灯，却依然没有亮多少。司婃手中紧攥着那只红玉镯子，内心涌起一阵酸意，没由来的难受。
　　将那镯子在手上套上又取下，多次之后终于还是确信了，这东西并非为他量身定制，大约是每个入了余府的都有吧，这么一想，又忽然觉得不甚珍贵，回去叫阿入收起来，要时再取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