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恋妖殇》风语着

6、夭夭 那男子的眼

　　无衣迎着那光芒，盍目，轻仰起头，嘴角里却含了淡淡的笑。
　　“哼，使这样的苦肉计，便可博人同情？休要痴人做梦——”
　　“无衣……”半竹急了。
　　“既是如此，上人何必与我此等不知耻之物多言，动手便可，我决无怨词。”
　　男子双目暴睁，眸内竟也是两道灼灼光芒：“既是如此，那我便成全了你！受罚吧……”无衣此时心下反倒愈发地一片清明，或许，真的得以从此解脱了吧？
　　却在刹那听得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半竹那嘎嘎的嗓子：“不要！无衣！上人！上人……你……我跟你拼了……”
　　还有一个，却是那男子无限惊讶的声音：“夭夭！你是……夭夭！”
　　然后无衣觉得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包括半竹，包括那个男子，静得好象时间都已经消亡了。
　　无衣耐不住心中诧异，偷偷掀开一丝眼帘，却见四周金光已散淡渐离，还来不及思考，却感觉到有一只指节修长的手一把扣住她的下颌，微微施力迫着她的脸抬得更高。可是无衣并没有看见男人的手，那扣住自己的手竟是男子以念力所为！
　　远远地男子的目光直逼她，唇间微动似在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无衣更是惊讶地止不住睁大眼眸望过去，就这样对住了两道光，两道灼灼流光，如上好的天水碧般清明，毫无预警地一把穿过无衣的眸底，顿时沁透了她全部的心神，让无衣觉得自己好像要沐浴着这流光，去展翅飞翔。
　　“放开她……”半竹还在一旁急急的叫嚷。
　　流光很快地退去：“多事！”一声低喝，又是一道金光，如屏帐，将半竹与无衣分隔开来，再听不见半竹的星点儿动静。
　　无衣却已缓过神来：“阁下认错人了，我不是夭夭，也，也不认识你所说的什么夭夭，我想你一定弄错了什么。无衣，我叫，我叫无衣，桃无衣。” 尽管胸口突突狂跳的心暴露了她此时的慌乱，无衣还是很努力地让自己的眼睛仍然直直地望进男子的眸中。
　　“你当然不是，……嗯，看样子，他在你身上真是下足了力气，很费了些功夫呢！都差不多……成形了……嗯，无衣，名字也很好，果然，竟只有他……有这般心思……无衣，好，无衣，桃……无衣，你想知道我是谁么？”男子并不理会无衣的挑衅，目光在无衣身上往复梭巡，似欣赏品评一件佳品而不是一个半妖女子，声音一改之前的凌厉，温柔得让无衣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嘴角半弯，居然笑了。
　　男子的笑让无衣的言语一时间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艰难，但她仍旧不肯避让：“什么你你他他，你们是谁，与我何干，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如果你可以将我毁去，为何又言而无信？莫非你不过是在替自己吹嘘托大？”她隐隐地有种很微妙的直觉——今天，还有这个男子，也许会让她有所改变，也许，她不能失去这个机会。无衣把心一横，银牙一咬，竟将脸从男子的法术中挣了开去。
　　“要毁掉一个桃无衣又有何难，我只消——”他别有意味地眨眨眼，眼光所及处似透着寸寸绻恋，无衣心底倒抽一口气，连这样小的动作在他做来也是优雅之极，果真在别处遇上，自己如何逃得过他这般迷倒众生的相貌与手段？哪里用得了自己那般折腾，何用吹灰之力，似这般眨眼间便让自己乱了神志，若不是现在这般处境，自己哪里逃得掉他的一个眼神儿去！早早儿便着了他的道儿了。
　　无衣正被他逗弄得没了算计，却见那男子嘴角的笑又深了些，如向晚春风拂面，让人心头微温：“呵呵，还真是像呢，连这要强的心性也像……你胡乱想些什么，真是个诱人的小东西，方才不还一心求死，这会子倒有这些心思……”声音压低：“就这样地想投怀送抱？可是我分明在这里，看见了……唉，为什么晚了的总是我，看来，我还真是差了这些，不然，为何从没想到你会在此？”
　　无衣骇得樱唇圆张，眼前这男子，竟然真的会读心术！他却不慌不忙地扬头指指无衣半透明的心房：“这儿……想不知道都难……呵呵，用不着读心术，谁都看得见呢……它还没有学会骗人呵，比你可爱多了，它在说，它想要我……呵呵，脸红了小东西，居然真的会害羞……无衣，它已经告诉我想要的是什么，……嗯，那于我也并非难事，不过，不是现在，你出世时间太短，身形未成，想要成妖，至少要等你满了三千岁……我怕你承受不了妖族的灵力……有些太过凶险，不试也罢。”
　　一点儿心事，竟真真被他看了个底儿朝天。无衣恨不能立时三刻将自己周身上下包个严严实实，以免再被他探出些别的来。立即将双臂死死环抱在胸前，垂下头再不敢再对着男子的双目，只能由他肆无忌惮目光锁住自己，那目光灼灼，似要在这皮囊之上打下无数烙印般火烫，无衣却又逃无可逃。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比你刚才那般故作姿态更加容易招惹男人？诱人的小东西，我还真是舍不得就这样放了你。可是……”男子用眼光又一次将无衣周身上下细细地抚摸了个遍。
　　受不了男了这样轻佻的语气，无衣有些不安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身子不由微微扭动似要躲闪开去，男子见状，嘴角弯得更大，如天外天之外那轮半明半暗的上弦月，却比那清冷月光让人温暖。
　　无衣让他瞧得神思一愣，末了，只见他长袖一挥，无衣顿时感觉身上多了些有重量的东西，忙低头看向自己，却是一件用无衣没有见过的类似于布帛的物什制成的鹅黄底，面绣大大小小无许翻飞彩蝶的曲裾深衣，内三层外三层俱是金镶银滚，最内一件竟如另一层皮肤般慰贴，将她浑身上下裹了个严严实实。腰上一条夹金团花回纹滚边绣的束腰上左右各饰着一对琥珀间着珊瑚攒成的的凤形珠佩，直覆至裙底，末端垂着细长的金色的涤线，微一动，就引来些叮叮当当的轻响。
　　只是无衣很奇怪于独独自己的前襟左侧不似其他地方包得密不透风，居然大开着毫不避讳地放任出胸前的半壁春光。那男子的眼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这玲珑之地。
　　“果真是很配你……眼睛的颜色呢，好了，以后，这就是你的衣裳了。不过……”
　　果真是很配你……
　　无衣的心下似一池初春的水，看一阵细细的风吹过，有了软软的涟漪，微温的暗流。

作者有话说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