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生事 穿了衣裳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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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曳曳间，又是二十四个春秋。
无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命盘会在自己的半妖纪年的第两千八百九十八年的一天早晨，悄悄开始变换了转动的方向。
谁能料到？谁又能阻止？
这是个有明媚春光的好季节，半妖人也会在这样的季节里萌生出许多混乱的激情，“未”里开始处处涌动着让人蠢蠢欲动的骚动。
无衣在日出三竽时被半竹聒嘈的声音逼醒，于是她不得不睁开眼发怔。
正在神游四海想着该如何打发这一日光阴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东南角处有一帮精力过剩的家伙们正对着某处一个骚首弄姿的阴阳人胡乱起哄，这倒让她思及自己的那套小小把戏，既是无事可为不如使来消磨些时光。
对于自己的小把戏，无衣颇有些自得，这可是她无师自通的，她曾经试过，每回都能引得四下一片沸沸扬扬，很显得自己与其余半妖们的不同来，这让无衣很是得意。
许是这暖洋洋的日头，配着醮人的和风，真的让这颗心不甘了平静！
无衣倚至廊前，探出大半个身子，一头乌发就着轻风如黑金的旗，飘扬招摇，马上听见有好事者开始热烈地击掌相应。正待继续，却听见半竹在一旁不冷不热地道：“无衣，你又想搞什么名堂，小心别给自己惹上麻烦，受起罚可别说我这个当朋友的没有提醒过你啊。”
这个呆子，也不知道眼睛长在哪里。自己刚起了个势，他倒知道得如此清楚明白了。
“哪里有这回事，这什么多年了，不过是博大家一乐，若要受罚，早该罚了，当我和你一样是个呆子，又来哄我？若是真能引来一个两个妖人，最好是长相好些的……来吧来吧，让这样的妖族美男来罚我吧，嘻嘻，我还正巴不得呢。”无衣翻翻白眼，又不甘道：“要说起长相，哼，再如何，也比你这呆子强上百倍。”他们二人间除了斗嘴还是斗嘴，主要内容中心议题也基本离不开无衣的相貌身材诸如此类。
“啧啧，你美，你美得赛过九天仙女好不好？我劝你还是你当心些，早晚小心玩过了头，招惹上一个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人，把你里外吃个干净，嘿嘿，不过以你这副尊容……这种可能应该等于没有……”
“过奖了，你也知道我哪有招惹人的本事，还来气我？”表面上顾意扮出忸怩之样，无衣心道，你当我这三千年是白过的，有胆来欺负我的怕还没出世吧，哼哼……欺负我？妖人与半妖若是阴阳交合，折损的是谁的灵力，坏了的是谁的道行？怕他们做什么！再说，妖人都道这“未”里恐怖得紧，根本没有敢来的，哪里会被人发现自己聚众狎闹的事情。
怕半竹再唠叨下去，又赶紧道：“这般无趣又无休止的时日，你倒说说，教我如何打发得了？好了好了嘛，半竹……好哥哥，照老规矩，你替我记数……若想试试往后三百年里找不着人说话儿的滋味，你只管敷衍本姑娘好啦。”说完，不待半竹再有机会废话，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开始。
第一步，面朝廊外，同时尽量将身体向外探——这是重点，要尽量争取拥有最多的看客——四下已经有零星嘘声回应过来。这般无聊的日子，一些些小小的举动，也会有更无聊的人立时三刻注意到的。
第二步，眉眼微沉，将脸微侧，让心在胸口乱撞一气——这样会让面上皮子的颜色娇艳，然后缓抬一臂，轻拢发梢——哼，也就旁边这个呆子，天天守着个似自己这般的美人儿，倒让他见山不是山了……缓缓侧过身体，胸前嫩香轻晃，尖儿上便有些颤颤，似那怪可怜状的——一片抽气的声音叠在一起倒似打了个闷雷。
第三步，这才是正式开始了——挑个兰花指儿，侧身沿腰而上，似无意有意间在那尖尖儿处轻轻碰过，引来那突突的小颗儿似弹非弹，却激得面上更生艳色，节目的高潮引来哄声雷动，更意外引来几个来瞧热闹的妖族，见他们时不时降下云头，待看清是为何事时，一色儿地在无衣周围一番徘徊，一色儿的一脸懊恼，一色儿的悻悻之余却又不愿离开。
这可是头一回——一时间整个“未”里唿哨儿炸成一窝，巴掌儿响成一片，叫好声乱成一团，半为无衣竟有这般本事，半为那些真的不怕死的爱凑热闹的妖人，——看来，稍假时日，她这出表演便可坐稳灵界人气之最的宝座了吧——这样的把戏玩过几回，早些时候也曾惹来过不少跟风学样的同伴的效仿，但比起无衣，总似差了一层，便日渐败落，最后也就只有无衣一人可以继续将此等演得游刃有余，由此无衣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有一副相当不错的皮囊了，否则如何可以做到就算没有灵力，也轻易让眼下这些妖族个个儿失神落魄，出尽洋相？
穿了衣裳又如何，腾云驾雾又如何，都说英雄也难过美人关。——保不定半竹那家伙是妒忌心作祟，抓了狂了，所以才使着劲儿贬损自己的长相呢。
哼哼！
真是些没定力的，不过才使了五成功夫，自己那最后一着都还没开动呢……
“大胆，何人在此聚众喧哗，魅惑人心？”
无心正志得意满，欲掀起更大骚动的时候，不料半空里猛然响起一阵暴喝，震人心魄，众看客在呆了一呆之后，能动的“哄”的一下散得无影无踪，不能动的也个个缩头缩脑，噤声屏息。
半竹的嘴突突一动，是警告，无衣无奈地罢手。
看来，今天这出好戏就这样让这半道杀出的妖人给搅了，无衣心有不甘，悻悻地准备撑起身体站回原样。
却看见远远从上空射来一道金光，接着一团祥云直坠到无衣身前不远处定下，那金光让无衣觉得眼热，拿眼斜睇，但见云端立着一个外形高大，神色威严的男子。无衣定睛望去，只见男子一头乌木般的长发用紫金双翅虎连辔缠丝冠高高束起，干净宽阔的前额上斜斜飞入两道浓黑剑眉，然后是挺直的鼻梁，微薄紧抿的唇，闭盍的双眼形成两道漂亮的睫线，身上着件紫金宫绉镶珠绣白虎踏青纹直裾深衣，已有玉树临风之姿，外面披着的一件褐色贡锦满地攢金绣蠎纹袍更是将男子高大健硕的身形衬得神采飞扬，恍如君临天下，睇睨一切。
一时间无衣竟觉得眼花缭乱，脑子空了一空，待闪过神来，却倏尔闪过一个念头来。
于是无衣仍旧是那样汪汪的眼神，微撅的唇，面如灿灿桃花，软软的半透明的身子娇慵如水，整个人形如一道诱人的美餐，更将一颗如鹿撞的心儿使劲儿跳得“扑扑”作响，似在提醒哪处是请君入席的最佳位置。
哼哼哼哼……下足了十分的功力，任你九天神仙，怕也要为眼下这副皮囊尽折腰。
却并不如无衣所料！
男子未见身形动一动，却有一道金光从他身后挟着无限寒意直直扑向无衣而来，将她团团围住，同时耳边又听男子厉声道：“还敢以此等雕虫小技再来作乱，真是不自量力！”
无衣顿有心事被看穿的窘状，顿时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又不甘，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却还是不肯认输。
男子声音冷过数九严寒：“你可知罪？”
“上人，她还小，只是好玩，请手下留情，今次就放了她，日后她一定知错，不会再犯了。”猛地听见呆子大声叫着为她求情。
却似听不见半柳的求情，男子继续冷冷道：“似你这般不知羞耻，留着也是无益，今日不如趁早除了你这不成形的东西，以免将来为祸我堂堂灵界！”
无衣却因此言，反倒一下子似神思大悟，放直了身躯，缓缓抬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那如刀雕石刻般的俊容：“不知羞耻？请问阁下，羞耻为何物？我从何而知。上人自是高高在上，而我自生来便是如此，今日不过自取其乐，有何不可？况我不过区区一个半妖，本也不愿如此苟存于此间，正待有人将我这不堪的身形毁了干净，如蒙阁下有此本事，若得成全，只恐区区无以为报，还请速动手吧。”
说完无衣长抒一口气，撑直了身体，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般垂下双手，转瞬间面上红潮消散，眼内空无一物，朦胧的胸房里那扑扑乱跳的心也一时回复如常。
金光骤然暴涨，四下里竟照得如同空境，只有无衣单单只影站在金光正中，竟是无限萧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