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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要成妖 在第二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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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千八百七十四年,无衣在整个一年里都显得很烦燥。当冬天来临的时候,半竹终于明白,那是因为无衣对于自己的希望,已经开始失去了耐心。因为,无衣开口问一个她曾经问过的问题,不过这回她看起来很认真,半竹心想,只怕一个哈哈打不过去。
问题是,如何才能变成一个妖。
“不知道,我已经等了八万五千年了,不还是个半妖,可是眼下除了接着等,我也没有其它办法。”半竹瓮瓮地答,他虽然比无衣出世早,可身体却并没有无衣长得齐整,头上还顶着一堆乱哄哄的枝桠,说话时便可见平坦的没有一个裂口的“面目”上那嘴的部分突突地起伏:“依我看,妖是妖半妖就是半妖,是生来就注定的了,那些个什么得道成妖的事儿根本就是瞎扯,反正自我出世我还没有瞧见过有哪个变成妖了,你就别痴心妄想想个没完了。再说了,这当半妖有什么不好的,你以为做一个妖就很好么?不过会在我们头顶飞来飞去唬唬人,而且依我之见,他们也不见得有多厉害,不然,为什么他们斗不过仙界?还有……暂时没有了。”循循善诱诲人不倦的半生一头不成形的枝桠随着他说话的节奏来回地晃,让无衣觉得跟他说话实在是即伤神又伤眼,可是她也只得忍着,心中烦极:“若将来可以脱了这根的束缚,一定先找来剪子将呆子这一头的劳什子统统剪光,半点儿不留,然后,再封了他的嘴——算了,他哪里有嘴?”
可是都过去近三千年了,可是自己仍保持着出世时的样子,而半竹的枝桠仍旧镇日在眼前摇晃不休,难道就要为这种可能一等就是八万五千年也不见得有结果的将来,就这样无休无止地等下去,直如半竹一般?
“既然变成妖人的机会如此渺渺难求,那么可不可以入六道轮回,再生为妖?”无衣想想又问。
“那六道乃是仙界为人界而非为妖界而设,妖都不入六道,何况咱们半妖?”
无衣两手拧了绞,绞了拧:“还有何法可以摆脱此身?如此不生不死的,愈发地无趣。”
“你这样胡思乱想地为了什么啊?真是不明白你呢。你才两千八百岁,怎么就没了耐性呢?”
“半竹哥哥,我想我是真的等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怕我真的没有变成妖人的机会,怕这一天要等很久很久,真的,若要真若这般活着,不如早早消亡也罢。”无衣言语间竟微有绝望。
无衣的语气让半竹确信,她确实是有些认真儿了,也让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一味这样搪塞下去,言语间于是多了几分正色道:“消亡?谈何容易。虽是半妖,我们却也有不死不坏之身,除非我们的元神被毁灭。要毁灭元神就只有去人界,找到我们的真身,然后再想办法毁掉它——依我看,那两个消亡的族人就一定是真身在人间遭了什么变故,可是我们生而不能来去自如,如何去得人界?”
“你如何知道这些的,噫,上回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
“上回是瞎说的,咳咳,那时你太小,我怕你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内容,咳咳……我也是猜的。”
见他停住不说,无衣试探着望一眼半竹,他才接着往下说道:“要说近些的,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这灵界或者‘未’消亡,我们失去栖身之所,自然没有办法存在,可我们身为半妖没有灵力,……或许可以请灵王帮忙,但是这灵界乃灵王一手所建,我不认为有什么理由可以说服他去这样做,其次,要知道我比你出世早了八万二千二百年,不过也和你一样,只是在几个妖人谈话间听到过关于灵王一星半点的事儿,连他长个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不太清楚,所以我也不认为有什么机会能够去说服他……这样看来——我们只剩下安安分分守着咱们的这点儿盼头,耐心等下去这一个法子啦……也只能这样等下去——尽管确实无聊之极,无用之致。”
听到这里,无衣猛然抬眼望向半柳那边,虽看不到半竹半点面目,却仿佛一时间心弦数响,两两相应。
半竹不言,两人同时噤声,再无言语。
无衣倚向回廊,想着在这偌大的“未”里,自己还不知道要这样过上多久,不由地一阵烦燥。低头看时,腔子里那颗心果然在七七八八地乱跳。
扑通、扑通,无衣听着从那腔子里发出的声音,仿佛听着自己的岁月,日日流走,却看不见尽头,也渐渐看不见希望。
那日谈话后又过了许多时日,仍是日日如斯,日日无事。
无衣的心里去意渐浓,她开始显得有些儿着急,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幻化成一个妖,一个真正的,有自由身的妖。
这样的日子在第两千八百六十二年的一天早晨,无衣依例在日出三竽时被半竹吵醒,睁开眼发怔的片刻时间里起了变化。
无衣在醒来后睁开两眼神游四海想着该如何打发这一日光阴的时候,无意中思及自己的那套小小把戏,自己既是无事可为不如使来消磨些时光。对于自己的小把戏,无衣颇有些自得,这可是她无师自通的,她曾经试过,每回都能引得四下一片沸沸扬扬的骚动,很显得自己与其余半妖们的不同来,这让无衣很是得意。
想起这些风光,无衣马上打定主意,她转过身体,倚至廊前,略略运气,却听见半竹在一旁不冷不热地道:“无衣,你又想搞什么名堂,小心别给自己惹上麻烦,再说,似你这般挤眉弄眼搔首弄姿地作怪,小心一时半会儿吓死个把路过这里的胆小的妖族之人,受起罚可别说我这个当朋友的没有提醒过你啊。”
这个呆子,也不知道眼睛长在哪里。自己刚做了个准备动作,他倒知道得如此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