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恋妖殇》风语着

3、半竹 无衣心里气

　　回廊里的风景固然让人眼花缭乱，若不提这个，无衣一心认为，“未”该是灵界最嘈杂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无衣认为这主要怪自己旁边这个看上去要死不活的邻居，一只半竹妖——好死不死的为什么“未”字第七四六号偏偏生出了这样一个呆子，还一占就是这些年！要命的是，这个看一眼就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半妖男子的家伙，天知道他居然是个最最经典的话痨！半竹说这不怪他，他已经试过八万两千二百年没有和任何东西说过任何一句话了，直到无衣从七四八里探出个丑得让他无法忍受的小脑袋，他才有机会说他此生的第一句话。
　　无衣早已经不记得半竹当时说了些什么，可是半竹的记忆显然也很混乱。
　　因此半竹常常对无衣提及的这“第一句”话也就常常根据他的意愿不时会发生某些突变——无衣过第一个百年生日时，半竹说他跟无衣说的第一句话是：“天哪，你居然是个女子！！！”因此，第一个知道无衣是女人的就是他半竹，然后他还为此发现而痛心不已，继而发表如下论断：如果哪天无衣得道了，肯定会在第一时间里迫于妖人们出于强烈自保的要求而被灵王宣布重新降为半妖，并且永世不得翻身。
　　“像你这样丑的女人，祸害祸害我就行了，可别再去涂炭妖族生灵。”半竹绿着张脸，一嘴的无可奈何。
　　无衣心里气得七荤八素，只恨不能上前撕了他那张没有面目的脸。
　　无衣两千年庆生时，半竹说记得当初他跟无衣说的第一句话是，小姑娘，别灰心，你以后有半成可能会变得好看点的。半竹还由此证明无衣的丑是天生的而非他恶意抵毁。
　　如此不一而足。
　　再后来，一谈到这个话题，无衣就会扯尖嗓子咬牙切齿地嚷嚷：“半竹，你这个呆子，为什么你的第一第二第三句话要来跟我说啦，最好，你怎么就没有……不要跟我说任何一句话！” 那到嘴边六百二十次的“消亡”二字，无衣在心里暗骂一声，终还是气极地咽了回去。
　　还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说不出来的这样两个字。
　　“你又错了，不是‘呆子’是‘我的半竹哥哥’，重新来过！”
　　半竹得意地晃动他的满头枝桠，无衣翻个大大的白眼，没办法，再如何气极，抬头不见低头见，除了他，也真的没有别个可以聊天解闷的人了，四周的风景再如何好看，看了两千八百年，也是渐渐无味。
　　并非没有其它半妖住在附近，只是，前头离她最近的便是七四零的半龟妖，两人若想说话，中间还隔了个半竹，话刚开口就会被他自作多情地拦腰截去，而且那头破龟常年保持一个姿势，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到最后，连无衣也懒得去试试是否有和他聊天的可能性了。
　　而往后看，隔着几处长长的标了户牌却并无住客的空地，远远地一直到八零零才有住客，似乎人还不少，影影绰绰的挤在一处不知都在做些什么，可要想与他们搭上话儿，两边儿都要基本靠吼了，还得用力吼，拼命大声吼，吼得自己耳内嗡嗡作响，可还不等彼此相互听明白些儿，又早让半竹这个话痨接上茬儿了。
　　至于上下层之间，更不用说，又厚又深的回廊将彼此隔开，个个又都不能动，如何有在一处说话的机会？
　　所以两千八百年里，她也只得这样一个朋友。

　　无衣终日站在自己朱红的月影门内，或与半竹两个人东拉西扯互相不齿，或者自己独自探身倚在护栏上四下里张望，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以不变应不变。
　　无衣常想，以半竹这般地多话，真不知道此前的八万几千年，他可是怎么座过来的？
　　无衣是站着的，半竹，却一直是半座着的。
　　半竹半座在离无衣约七步之遥——可惜不能亲自丈量一下，无衣一直很怀疑半竹提出的这个数据的可靠性——的一个土堆上，说是半座，其实不如说是半蹲半站，他屁股底下连着一截半栽在土堆里的竹节，两条已成形的腿脚伸在身前，可是却比身下那段竹节长得多，只能半折着，看起来确实像是座着，只不过那所谓的座的姿势，怎么看都显得很滑稽。
　　因为半竹的上半身，没有手，而且，脸上平坦如刀削般整齐。
　　在无衣看来，这就是半竹的优点，真亏了他的面上没有五官。可是饶是这样，也挡不住这厮那饶舌的狂热性子。
　　不过饶舌也有饶舌的好，所以无衣只用了短短的二千八百年就知道了自己尚未出世前八万两千二百年里发生的所有的事，迅速地将半竹所知道的一切了然于胸，以至于到今时今下，半竹也很纳闷，为什么两人斗嘴的时候，无衣总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哼，‘知已知彼，百战不殆’。似你这样的呆子，哪里会知道？”无衣得意地冲半竹扮个大大的鬼脸。
　　“你又想扮鬼来吓我吧？别以为我没有眼睛，就看不见你玩的什么把戏，嘿嘿，告诉你，我可会一门绝招，半妖人法术的最高境界——读心术，你敢说你现在不是鼻歪眼斜地冲着我乐啊？”
　　“什么读心术，我才不信呢，你哪来的灵力使用法术？不过我还真是服了你，怎么蒙一次对一次？”
　　半竹“呵呵”地笑：“要说为什么，不过因为你年岁还小，你那点儿小心思，哪里用得了读心术这般费劲，用脚趾头去猜也猜得到你想要做些什么呢。”一头的狭长细叶在空气里“沙沙”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