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6、第六章

　　在去老宅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异常沉重。连司机都不知不觉地提速，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
　　陆亦琰一如既往地看着窗外，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江尔雅因为猜到了陆亦琰母亲已经逝世的事，也安静地不说话。她的亲生母亲因为意外，早已去世，她的遗物，江尔雅一直好好地保留着。如果，要将妈妈的东西转给其他人，换做她，可能做不到陆亦琰这么潇洒。
　　发着呆的陆亦琰，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热感，他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正盖在上面。手的主人，却和他一样，看着窗外发呆。
　　陆亦琰失笑。反握住江尔雅的手，恢复成之前看外景的样子。不同的是，两个后脑勺相对的人，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子穿过一片枫叶林，在一座富丽堂皇的现代庄园前停了下来。镂空雕花的铁门和围栏，发出柔和音乐的七彩喷泉，精心修理过的园艺，设计独特瑰丽而辉煌的主屋，以及空气中夹杂着的淡淡的花香，无不昭示着这座庄园的美丽与其主人的高雅。
　　静待了几秒，铁门缓缓开启。车子一路前行，主道的两边，是两排低矮的冬青丛，冬青丛后面，盛开着大片大片的紫色风信子，一眼看不到头。在夕阳余晖中，有着如梦如幻的朦胧感，美得那么不真实。
　　车子在主屋门前停下，陆亦琰牵着江尔雅下车。双脚刚着地，早已等候多时的保镖和女佣，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欢迎二少爷、二少夫人回家。”声音嘹亮，气势如虹。
　　这阵仗吓了江尔雅一跳。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厚待过。没有想象中的骄傲与自豪，反倒是有些害怕地往陆亦琰身后躲了躲。
　　这回陆亦琰没有笑话她的没见过世面，他像要给她勇气一般，握了握她的手，他看着恢弘的建筑，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对江尔雅调侃道，“光这样就吓到了，你进去之后要怎么办呢？”
　　他在说笑，可他的声音透着异常明显的严肃。这让江尔雅心中一惊，之前江泽辰的话回响在耳边。
　　陆家，是一个残酷的、弱肉强食的世界。它秉承着达尔文生物进化论的准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看着那扇大门，她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
　　在这里，在这扇门的后面，她将会见到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家族，也将会在这里，揭开那段秘闻的神秘面纱。
　　陆亦琰拉着她，步上台阶，在佣人的簇拥下，进入大厅。陆家庄园从外到里，都是采用欧洲中世纪的装修风格，古典、美丽、神圣，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朝拜的感觉。
　　站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江尔雅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江家是简约的现代装修，天麓是超未来的高科技，陆家就像是与这个世界脱节一般，生活遥远的十四世纪。
　　“急急忙忙把我叫回来，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垃圾场捡来的叫花子，带着他的小破鞋回来吃饭啊！”没等江尔雅打量完大厅，一道清丽、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只是这内容实在是不堪入耳。
　　她皱着眉头转身，只见门口，一个女人正坐在轮椅上，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江尔雅和陆亦琰。江尔雅看着她那精致的脸庞，一下子就认出来，来人是当红偶像明星陆兮歌。她和电视里一样，披着柔顺的秀发，穿着简单的衬衫短裙，肩上搭着一件外套，清爽干净，只是双脚被裹上了厚厚的纱布。
　　她原本很惊讶，陆兮歌怎么会在这里？脑筋转了好大一个弯，才幡然悔悟，她姓陆。知道陆兮歌是陆家人，一直以来对她的疑惑算是解清了。她总算知道，陆兮歌为什么会这么红，为什么出道十二年，一点绯闻都没有。之前，陆兮歌还被曝出来，夜会牛郎，半个小时之后报道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狗仔也急忙出声，称自己认错了人，然后就人间蒸发了。原来是陆家在背后为她保驾护航。
　　只不过，温柔可人的大明星，原来说话这么尖酸刻薄吗？
　　江尔雅的理解能力还没低到弱智的程度。垃圾场捡来的叫花子，指的应该是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吧！
　　眼角余光瞄到陆亦琰毫无波澜的脸，不知怎么，心中有些烦闷。他都不在意吗？
　　陆亦琰看着被人推着，缓缓走近的陆兮歌，冷冷一笑，“我也没想到，回来吃个饭，还能见到不可一世的陆家大小姐，狼狈地坐在轮椅上。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你的脚是一段时间不会好呢，还是永远都不会好？如果是后者，那我们今天的确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下。”
　　室内的气氛，因为这两人的几句话，一下子降至冰点。佣人们都低着头，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免殃及池鱼。江尔雅只觉得，自己的存在异常多余。她站在陆亦琰的旁边，耳边似乎能听到噼里啪啦战火喧嚣的声音。
　　“陆亦琰！”陆兮歌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俊朗的男人，眼里欻欻地飞出两记刀子，“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陆亦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干净点？该放干净点的是你吧！我承认，我的出生没有你高贵，但是你别忘了，现在的陆家，是我说了算！如果当年我没有大发慈悲，就凭陆大小姐你这种好吃懒做的人设，你现在应该在垃圾场和野狗抢剩饭吧！”
　　“哈！”被陆亦琰话里嘲讽的陆兮歌，气急地冷笑一声，“你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尚！鬼知道，你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爸爸的天宇集团，还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头上，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集团任职！”一说起这个，陆兮歌的情绪就特别激动，要不是她脚受伤，她真的很想站起来，直接扇他两耳光，以泄心头之恨。“别在这里假惺惺地充当好人！”
　　“你爸爸的天宇集团？”陆兮歌话中字眼，让陆亦琰听着很不舒服，他危险地眯起眼，“天宇集团到底姓甚名谁，大家心知肚明。我只是把寄存在别人手里的东西，重新拿回来了而已！既然他不给，我就只能不客气了。至于你，只是顺带的附属品而已，如果你不是陆间平的女儿，你以为你能在这里对我大呼小叫吗？”
　　陆亦琰的声音随着脱口而出的内容，愈发冰冷起来，整个人都被一层暴戾之息包围，就像是从地狱出来的修罗。江尔雅拽着陆亦琰衣服的手指蓦地松了开来，仿佛触及了一块千年寒冰一般，冻得她指尖颤抖。
　　她害怕地退后了两步，心中的恐惧带着嘴唇都在发抖。
　　却见陆亦琰和陆兮歌，一高一矮，两人相距不过十公分。陆亦琰双手撑在轮椅上，俯身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她，像猛兽死锁猎物般看着她，他对她沉声说道，“是我的东西，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会回到我的手里。谁也抢不走！”
　　天宇集团一样，她陆兮歌也是一样！
　　陆兮歌抬首看着帅气的男人，精致的眉眼间，毫无惧意的流露。她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细细观摩了一番，嘴角泛起迷人的冷艳笑意，“只可惜，杂种就是杂种！就算穿上龙袍，也遮盖不掉你那一身让人作呕的卑贱气味！”
　　陆亦琰心中的火因为陆兮歌的一句话，从小小火苗一下子窜成了扬天大火。幼年痛苦不堪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一下一下猛烈地撞击他的脑神经。直至杂乱的片段中闪过一张人脸，所有的记忆顷刻散去，只剩下毁灭的念头！
　　消失！消失！消失！都给我消失！
　　我不是谁！我不是谁！我不是谁！
　　我是陆亦琰！我是陆亦琰！我是陆亦琰！
　　我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