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10、第十章

　　江尔雅费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少夫人，你醒了！”眼尖的女佣见她睁开了眼，兴奋地跑过去。另一个女佣急忙说了句，“我去告诉二少爷。”就不见了人影。
　　女佣将江尔雅扶起，又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靠在枕头上。江尔雅闭眼了一会儿，又再次睁开，视线这才变得清明了些。
　　她打量了一下陌生的房间和陌生的人，看到那些略显复古的家具，这才想起，自己是在陆家庄园。
　　“少夫人，您怎么样？头痛不痛？要不要喝水？”将她扶起的女佣很是关切地问道。
　　江尔雅接过女佣递过来的水杯，抿了抿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后脑勺那儿正传来丝丝疼痛，不是很剧烈，但是真的很疼。
　　“你醒了。”陆亦琰打开房门，就看到江尔雅正捧着水杯靠在床头。她的气色很不好，一看就是虚弱过了头。
　　江尔雅虽然头痛，但是并没有失忆，她还是认得的，眼前这个英俊潇洒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她朝他微微一笑，“抱歉，让你担心了。”
　　陆亦琰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手伸向她额上的绷带，露出温和的笑容，“洛给你检查过，伤得有些重。他配了些药，这些天，你需要好好静养。”他侧首看了看后边站着的女佣，“她们会照顾你的。”
　　江尔雅本来还痛的头，此刻倒是好了一些，“洛是……”
　　“南宫洛。他是我的朋友，也是陆家的私人医生。”
　　江尔雅点了点头，算是记下了。她不知道南宫洛，但她知道南宫世家，是陆家的世交，一个专攻医学的世家大族。
　　“我睡了多久？”江尔雅的声音还是很虚弱，有气无力的。
　　“两天。”陆亦琰如实回答，“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说着，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直接端了碗粥，拿起勺子，兜了一勺，放到她嘴前。
　　对于陆亦琰这种有些霸道的行径，江尔雅又好气又好笑，想来，这个男人应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吧？
　　算了，反正她也饿了。
　　江尔雅喝完粥之后，吃了药，又沉沉地睡去。同昨晚一样，陆亦琰帮她掖好被子，才起身离开，顺带带走了女佣，只余留一人照顾。
　　刚出房门没多久，陆亦琰就开口询问，“她醒了多久了？”
　　“昨夜就醒了。”她是最早进入房间的，一走近，便看到床铺不对劲儿，有人动过。这个房间，除了她们，就只有陆亦琰进去过，陆亦琰不会动脚边的被子，她们更不会。
　　陆亦琰敛了敛眉，他转了个方向，“你们好好照顾她，不要让老太婆知道我的行踪。”
　　陆亦琰嘴里的老太婆，就是陆老夫人。
　　跟随的女佣立刻止步，微微躬身，“是。”在看不到陆亦琰的身影之后，才起身，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陆亦琰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扇房门前，也不敲门，直接按下把手，开门进入。这是一个分隔式的房间，一半是安装了大面镜子的舞蹈房，一半是卧室。
　　此时，一个身穿舞蹈服的身影，正踩着足尖鞋，伴随着音乐，在镜子面前忘情地跳着。时而脚步轻缓，像平湖里推涌的波浪，时而又像卷在旋风里的树叶，疾速飞转。
　　她的舞姿，轻盈时如春燕展翅；欢快时似鼓点跳动；缓慢时如低音琴声；高兴时似鸟儿雀跃，显得十分潇洒、优美、舒展。
　　陆亦琰着了迷，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跳舞。
　　有多久，没看她跳舞了。好久好久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她会跳舞了。
　　跳舞的人儿从镜子里看到他痴迷的目光，一个转身，几个轻盈的跳跃，来到他面前。她开心地亲吻他的嘴唇，就像孩子偷到了自己最爱的糖果。
　　他看到她的额头，有着些许的汗液，几缕没扎起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仿佛洗过一般。
　　她的身上散发着异常好闻的味道，是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拟的独属于她的味道。他在她的离开的下一秒，立马环住了她，反客为主，疯狂地吻着她，攫取她的美好。
　　许久，他才放开她。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嘴里轻轻地喘着气。他笑着问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跳舞了？你的脚好了？”
　　陆兮歌顿时踢掉自己的鞋子，圆润光滑的十根脚趾，每一根都在渗血，艳丽的颜色覆盖了指甲，像是涂上了一层鲜红的指甲油。被踢掉的足尖鞋底部，也看得出丝丝红色血迹。她笑嘻嘻地说，“没好啊！想跳就跳了咯！”一点都没有受伤的自觉。
　　陆亦琰真是要被她气死！
　　气急败坏地抱起她，走向卧室，将她放在床上，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医药箱。将她的脚架在自己腿上，用棉签细心地擦掉指甲缝里的血迹。
　　看着低头为她认真地清理伤口的陆亦琰，陆兮歌玩心大起，打算逗逗他，“亦，我怀孕了。”
　　陆亦琰的动作果然一顿，随即就像没事发生的一样，用棉签蘸了药酒往她脚趾上涂，淡淡回复道，“你不会怀孕的。”
　　陆兮歌经常混迹夜场，和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起，为了避免陆家子嗣的混乱，早就做了绝育手术。这还是陆亦琰陪她去做的。
　　“可是我真的有了，洛说的。就算我骗你，他也不会骗我的。他一向不喜欢我，我有了，估计他高兴死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堂堂陆家大小姐，当红偶像明星陆兮歌怀孕，还不知道孩子生父是谁，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这样啊……”陆亦琰拿着棉签的手有些颤抖，声音也变得低沉，“是我的就留下，不是我的就打掉。”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他的内容如此决绝。这让陆兮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逗你的！你慌什么？药都上错了。”说着，还抬了抬自己的脚，只见雪白的脚趾上，绿色的药液正顺着纹路流淌下来，“看！止血消毒的，应该是棕色那瓶吧！这绿色的，好像是止痒的。”
　　陆亦琰看着陆兮歌脚上的药，哑然失笑。
　　他慌了，的确慌了！他无法保持镇定。他本来就对陆兮歌有着恐怖的占有欲，和极强的患得患失感。
　　陆兮歌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无法让人真真正正地拥有！即使得到了她的人，也得到了她的心，但还是有百分之百的可能失去她！即使有了正牌的男友或者老公，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出轨，她并不在乎外界的眼光和骂名。
　　这样率性、潇洒、善变、捉摸不透的陆兮歌，对于陆亦琰，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陆亦琰擦去药酒，重新上好药之后，有些挫败地放下她的脚，复杂地看着幸灾乐祸的陆兮歌，他抚摸着她的脸颊，魅灰色的眼瞳里是很多陆兮歌看不懂的东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兮歌，你什么时候，能让我不再提心吊胆？”
　　陆亦琰对陆兮歌，已经越来越没有实感了，仿佛她就要消失一般。
　　他不是慌，他是怕！
　　他怕，他会永远失去陆兮歌，会永远失去灵魂的另一半。
　　陆兮歌第一次见到这么深沉、绝望的陆亦琰，她心头一震。
　　他这么怕失去她吗？
　　她收起嬉皮笑脸，覆上他的手，她认真地看着他，“亦，我们的交易，早就结束了。”
　　“从十二岁那个夜晚开始，我这辈子就没想过要放开你的手。”
　　他将她扑倒在床上，炙热的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她震惊的双眼，在霸道而温柔的亲吻中，缓缓地闭上。
　　就这样吧！
　　他要疯狂，那她就陪他一起疯狂！
　　十二岁那年，他握紧了她的手，她又何尝不是握紧了他的手？
　　只是前路漫漫，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这是一段，注定成就不了的感情。
　　他不怕，她也不怕。
　　但奈何，他们投身于云城陆家，这就命定了，他们的坎坷与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