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11、第十一章

　　也不知道是南宫洛的药真的很有效，还是陆家的服侍太周到，没过几天，江尔雅的气色就好了起来，头上的绷带也被拆掉了，伤口也恢复得很好。
　　但陆亦琰还是不太放心，又让南宫洛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直到他再三确认已无大碍之后，便一脚把好友踢出了陆家。
　　因为江尔雅的受伤，陆亦琰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去公司了。于是，他大清早就被江尔雅支到了公司上班。临走的时候，又喊了一大帮女佣照顾她。这让陆家的N多佣人甚是羡慕，直言，少爷对少夫人真好。
　　目送陆亦琰的专属座驾离开，江尔雅才堪堪松了口气。有这个男人在身边，她什么都做不了，那她义无反顾地挡花瓶便失去了意义。
　　可是，看到身后的那一大群女佣，江尔雅才刚好的头，又痛了起来。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有陆家那些她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家人，她要怎么避过这些耳目呢？
　　“你们都去做自己的事吧，我想四处走走，书雨陪着我就行了。”书雨是这几天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女佣，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二十来岁，和她差不多大，长得很清秀，手脚也麻利。
　　其余的女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点头离开。
　　她们走后，江尔雅方才觉得舒坦了些，没有那么胸闷气短了。书雨犹疑了一会儿，弱弱地问道，“少夫人，您想从哪里开始逛呢？”
　　江尔雅站在门口，看了看那片望不到尽头的风信子花丛，径直走向庭院，“就从这里随便走吧。”
　　书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书雨，为什么庭院里要种那么多的风信子？”江尔雅看着那迎风摇曳的紫色花朵，说出自己的疑问。
　　书雨看了一眼偌大的花丛，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江尔雅点点头，也是，她年纪这么小，应该刚来不久，怎么可能知道呢？
　　谁知，书雨下一句话，直接打脸。“陆家的佣人都不知道。我们也很奇怪，为什么要种这么多风信子？陆家采用的基本上都是玫瑰。”
　　经书雨一提，江尔雅回想起，进入陆家看到的一切。陆家的门、墙面、家具，甚至相框，都是雕着极美的玫瑰，就连陈设在柜子上的也是各式各样的玫瑰。唯独庭院里，是风信子。
　　江尔雅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花丛，又接着往前走。漫不经心地问起陆兮歌，“大小姐怎么样了？她的脚，没事吧？”
　　凌屿川要她小心陆亦琰的堂姐和堂弟，她自然要探探底。
　　从之前的情形来看，陆亦琰和陆兮歌，好像有着深仇大恨，陆兮歌恨不得杀了这个弟弟，陆亦琰似乎也打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
　　一向对江尔雅有问必答的书雨，在这个问题上，似乎犯了难。迟迟听不到声音，江尔雅忍不住转过身，就看到书雨皱着她娟秀的眉毛，很是纠结。
　　“怎么了？不能回答吗？”
　　“不不不，不是的。”书雨连忙挥着手，四下里看看，见没有人注意她们这边，她才靠近江尔雅，“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她们说，大小姐……”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里，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
　　江尔雅疑惑了，“什么叫不太正常？”
　　书雨犹豫着要不要回答，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唉，这陆家，还真是家门不幸啊！”
　　“谁说不是呢？大先生挪用公款，锒铛入狱；大夫人包养情人，被赶出家门；大小姐在父母的双重打击下，精神失常，割腕自杀，好不容易才救回来；三先生年纪轻轻，就成了个残废；三夫人是个病秧子，整天要用药吊着；三少爷人长得俊俏，可惜是个低能儿，字都不认识几个，话都说不完整。”
　　“难得二少爷正常点吧，却是个孤儿，整日里受欺负。老夫人不待见他就算了，连其他堂少爷、堂小姐也对他蹬鼻子上脸。这不，刚刚娶了个老婆，还是市长的私生女。”
　　“光私生女就算了，我听说，二少夫人还有个男朋友呢！”
　　“啊？真的假的啊！这江家不是摆明了在侮辱陆家，侮辱二少爷吗？”
　　“嗨，还不是见二少爷没爹没娘，好欺负呗！你看三少爷，就算智力受损，有三先生和三夫人在，谁敢取笑他啊？”
　　“二少爷也真是可怜！自小就跟别人长得不一样，被人当成稀罕物观赏。要不是陆氏祖训有云，他没有成为总裁，恐怕，他们一家子已经在地下团圆了。”
　　“算了算了，别说了。好在二少爷熬出头了！”
　　说话声渐行渐远。
　　江尔雅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一直以为，陆亦琰只是失去了母亲，没想到，他的父亲也已经过世了。
　　她忽然想起陆亦琰和陆兮歌的争吵，和之前名动云城的天宇总裁挪用公款案。一种猜测在心里形成。不对，江尔雅可以肯定那不是猜测，而是事实真相。
　　陆氏天宇集团应该是陆亦琰父亲的所有物，在陆亦琰没有掌权时，一直被陆兮歌的父亲陆间平霸占。陆间平知道陆亦琰迟早会把天宇夺回去，索性就把公司搬空。只是没想到事情败露，反而自己进了监狱。
　　“少夫人，您没事吧？”书雨见江尔雅脸色惨白地不说话，有些吓到了。
　　虽然那些是事实，江尔雅迟早会知道的，可是书雨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地知道，会这么早。要是被二少爷知道，那几个话多的女佣，应该会被辞退吧！
　　“书雨，家里还有车吗？我要去公司！”江尔雅抓着书雨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有，有有！”书雨点了点头。立马转身，领着江尔雅去了车库，还找了个司机给她。
　　江尔雅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刚刚的话，她第一时间就想去找陆亦琰。
　　陆亦琰父母双亡，那么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从伦理上，她都是他最亲近的人。这让江尔雅迫切地想要见到陆亦琰，想要见到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男人。
　　然而，等到真正站在天宇的大厅内，她就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的鲁莽。
　　来是来了，可是，她要跟他说什么呢？难不成，两个人站着不说话，大眼瞪小眼？
　　想想都尴尬。
　　思虑再三，江尔雅决定打道回府，虽然这样有点怂，但是至少不尴尬。
　　可是，刚转了个身，就听到有人叫她，“江小姐既然来了，何必要走呢？”
　　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衣、浅色牛仔裤，扎着马尾辫，戴着土气的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正提着份肯德基的外卖，朝她微笑。
　　江尔雅疑惑，“你，认识我？”
　　女人点点头，微笑道，“天宇集团的总裁夫人，当然得认识。”
　　江尔雅微窘，她和陆亦琰的婚礼闹得并不小，恐怕现在云城的三岁小孩儿都认得她。
　　“你是来找陆总的吗？我带你上去吧！”说着，女人提着外卖，朝电梯走去。江尔雅被抓了个正着，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上了电梯。
　　江尔雅见女人熟门熟路地摁了数字，看了眼她手里的外卖，皱着眉头，“陆亦琰就吃这些吗？”
　　“陆总不喜欢员工食堂的菜，说是不健康。”
　　“……”江尔雅语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肯德基好像更不健康吧！
　　她再一次确定，陆亦琰的大脑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到了。”女人领着她走出电梯，提着外卖，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一路上，江尔雅都看到不少人向她点头示意，在心中微叹自己的知名度时，还不忘回以微笑。
　　“你来了。”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站起身来，朝外卖小妹点头。江尔雅猜测，这个女人，应该是陆亦琰的秘书。
　　她看到外卖小妹身后的江尔雅，疑惑地打量了好久。最终还是在外卖小妹一句“她是江小姐，陆总的新婚妻子。”中，惊恐地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江小姐，没有认出您来，真是失职，万分抱歉！”
　　这种转变，吓了江尔雅一跳，她有些受宠若惊，“没关系，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的。”心里微微失望了一把，看来自己的知名度没有那么高嘛！也是，婚礼上那么美，现在呢，大病初愈的她，跟个鬼一样，谁认得出来啊！
　　那么，之前那些人打招呼的，不是她，是……
　　她看着身前的外卖小妹。
　　陆亦琰吃外卖已经频繁到，连公司的人都认识送外卖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