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牧衾依

9、第九章

　　秋季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坐落于枫林深处的陆家庄园，无论是从哪扇窗户望出去，都能看到被风吹起的枫叶。
　　庭院里处处都亮着灯，将那大片大片的风信子照得异常明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迎风摇曳的风信子，陆亦琰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自他十一岁来到陆家，对于这个富丽堂皇的欧式古典庄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庭院里这片大的不可思议的紫色风信子。在他的记忆里，这片风信子就没有凋零的时候，无论天气是炎热还是寒冷，它都在随风摇摆，绚烂得就似假花一般。
　　野史曾记载过唐朝时期的一则趣闻。据传，寒冬一日，武则天后苑游玩，见天寒地冻，百花凋谢，万物萧条，心中恼怒。便下诏一令：明朝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
　　只见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尽管狂风呼啸，滴水成冰，但后苑中，五颜六色的花朵顶风冒雪，绽开了花蕊。唯独牡丹不从，被移植洛阳之后，又遭大火焚毁。枝干已经焦黑的牡丹，花朵却是夺目异常，从此便得“焦骨牡丹”之称，名甲天下，被誉为“万花之王”。
　　花朵自有时令。历史有此记载，无论是正史还是杜撰，都是为了凸显武则天的威望。
　　当然，这种事放在古代，如此稀罕，绝对为人津津乐道。但要是放在现在，温室技术的问世，要想达到百花齐放的效果，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陆亦琰一直很奇怪，陆家这个露天的庭院，是怎么让风信子一年四季都开放的？难不成，陆家是唐朝武则天的后裔？
　　想到这里，陆亦琰自嘲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呢？武家都绝后了，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武则天直系后裔。
　　一个人站在这里，就会胡思乱想。陆亦琰甩了甩头，转身走向床边。
　　床上的江尔雅，还没有醒。脸色青白，毫无血色，呼吸也很微弱，都看不到胸腔的起伏。他坐在床上，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漂亮的指尖直接搭在她的脉搏处，虽然很弱，但还是能摸到间隔微长的跳动。
　　陆亦琰将江尔雅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把被子掖掖好。他看着她昏迷中的脸，脑海里显出他让秘书调查到的关于她的资料。
　　江尔雅，是云城市长江振林的私生女，亲生母亲已过世多年。由于母亲是舞女，所以她在江家的生活并不舒坦。半工半读完成学业，因为在心理学上颇有天分，深得教授厚爱。高中时期和凌屿川成为情侣，一直交往到了大学，直到她要嫁给他，两人才分手。
　　对于秘书林桐交上来的资料，陆亦琰只是随便瞄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这些东西，我就算用膝盖想都想得到。”
　　“那您干嘛要让我去查呢？”刚刚成为陆亦琰首席秘书的原实习生林桐小妹，撅了撅嘴，表达不满。
　　这不是折腾她吗？不知道她很忙吗？不知道她现在很被公司的人说闲话吗？不知道全公司都在怀疑她的升职之路吗？
　　林桐小妹的上升之旅的确很让人有想象的空间。短短三个月，从实习生升到正式工，从正式工升到秘书处，从秘书处打杂升到首席兼助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简直就是开了挂的火箭速度！
　　“嗯……因为我无聊。”这就是陆大总裁的答案。
　　这个答案很想让林桐掀桌！她很想把手中的一沓文件摔在陆亦琰的脑门上，然后拍屁股走人！
　　这工作，老娘不干了！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拿了他的钱，就得狗腿地替他办事。
　　她暗落落地翻了个白眼，看着坐在转椅上躺尸的陆亦琰，纠结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陆总，您为什么要查江尔雅呢？从身份、样貌、才学、胆识种种方面来看，怎么样都应该是江心雅吧？”
　　“你叫我什么？”陆亦琰撇着头，冷冷地朝她扔过去一记眼刀。
　　“呃……亦哥。”林桐见状，立马改口，还附上一个阳光灿烂般的微笑。
　　开玩笑！惹恼了陆亦琰，饭碗丢掉不说，身家性命都有危险。
　　林桐也是费解，为什么陆亦琰一定要这么坚持让她叫他哥呢？还不分时间、地点、场合，搞得她很想死啊！
　　陆亦琰把玩着手机，把它拿在手上转过来转过去，翻过来翻过去，黑色线条优美得就像在跳舞，他勾唇一笑，“你错了。从身份、样貌、才学、胆识种种方面来看，怎么样都会是江尔雅不会错！”
　　“嗯？这是为什么？”其他尚且可以解释，但身份这一点，绝对不能解释。江家把私生女而不是正牌千金嫁进陆家，除了不想活还是不想活。这摆明了是在侮辱陆家。
　　陆亦琰依旧把玩着手机，“江泽辰从不打无把握之仗。江心雅虽然古灵精怪，但是聪明有余，心性不稳，难成大器。江尔雅虽然出身卑微，但是心思细腻，七窍玲珑，识得大体。况且，江尔雅在江家的日子，未必很糟糕。玉林大学不仅是云城最优秀的大学，还是全国最昂贵的贵族学校，是培养未来政商两界精英的摇篮之地。你觉得光靠打工的那点钱，江尔雅能够上玉林这所大学吗？”
　　林桐听得毛骨悚然，她惊恐道，“所以，这份资料有假！”
　　“不，这份资料是真的。”陆亦琰扔下手机，双手枕在头后，炯炯有神的魅灰色眼瞳，直直地看着林桐，“江泽辰是个谨慎的人，他知道我肯定会去查资料，要是改了资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而陆家对于未来女主人的考量必定是无孔不入的。所以，为了达到资料和现实情况的一致性，自从江尔雅进入江家的第一秒起，这个女孩，就已经成为了江泽辰的棋子。”
　　“资料显示，江尔雅是在九岁的时候回到江家的，那个时候的江泽辰才十二岁吧！”林桐觉得太可怕了。这种只会出现在小说里的逆天人设，现实生活中也有吗？
　　“据我所知，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十二岁的小孩子，当然也没有那么深沉的心思。”陆亦琰的话让林桐放下了心，可放下没一秒，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听到陆亦琰那平淡无波的声音继续说道，“可如果，在江泽辰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人并不知道的促使他改变的契机呢？”
　　后来事实正如陆亦琰所料，在红毯的另一头，逆着光走向他的，果然是江尔雅。
　　见到江尔雅的第一眼，陆亦琰似乎有点明白江泽辰的意图了。江尔雅长得不是那么惊艳，却是让人很舒服，自带小清新效果，她淡淡地笑着，让人不敢亵玩。他牵过她的手，眼角余光看到了江泽辰别有深意的笑容。
　　江泽辰将他了解得很透彻。江尔雅的长相很合陆亦琰的胃口，是他喜欢的那一类。
　　只是可惜，他晚了一步。
　　陆亦琰抚摸着江尔雅光滑的脸颊，眼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两弧阴影。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是因为本性使然，还是另有原因，但是，我陆亦琰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你今日救我一命，我他日定会还你恩情。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便帅气地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下一秒，躺在床上的人，指尖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