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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见客 你原本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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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惜城跟着宋振一路来到宋祈渊的书房,宋振轻轻叩门,恭敬地说道:“天师,沈公子来了。”
只听房内宋祈渊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宋振推开房门,侧身站在门口,微欠着身,道:“沈公子请。”
沈惜城撩袍迈步进了屋子,只见得宋祈渊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贴身布衣,外面披了件挡风的黑袍,脸色微微泛白,唇上不见血色,坐在书桌前,左手撑着头侧,眼角微挑的凤眼里有些疲惫的微闭着。
沈惜城不可觉察的轻轻一皱眉,说:“你若是身体不适,我明日再来。”
说完作了个礼就要出门,宋祈渊放下撑着头的手,睁开眼,声音含笑的说道:“怎么,这么关心我?我记得你之前没心没肺的很啊,才过几年就转性了?”说罢冲着门口的宋振微微一挥手,宋振行了个礼,关门退了出去。
沈惜城就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瞪了一眼嘴角挑着坏笑的宋祈渊:“所以这么晚天师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宋祈渊看沈惜城有些急了,收了调笑的心思,沉着声音说道:“今日你是否到了后院,还打开了密室的门?”
沈惜城的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来,欠身抱拳道:“是沈某失礼冒昧,误闯了贵府上的禁地,请天师责罚。”
宋祈渊眉峰微蹙,道:“你既然打开了了为何又不进去?”
沈惜城低着头,依然没有直起身道:“误闯密室本就是极为失礼的事情,若再不知好歹的进去一探究竟,怕是我沈某要被天师赶出府门了。”
宋祈渊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且坐回去吧,我不是来问你罪的。我的意思是,你在宋府完全可以把这里当自己家,不必拘束。”
沈惜城见宋祈渊话语中的确没有责备之意,这才舒了口气,坐了回去,说道:“天师客气,这么晚叫我来是有何事?”
宋祈渊脸上不知为何,现出一丝不快,问:“你真的不好奇那密室里是什么吗?”
沈惜城有些不解的看了宋祈渊一眼,还是开口道:“这又从何说起?这本就是你府上的密地,我即为客人更是不便多问。”
宋祈渊的脸在灯光下,有些冷,但还是缓了声说:“你我既为友人,何须这么客气?你不用称我天师,叫我宋祈渊便可。”
沈惜城有些莫名的摸不到头脑,试探的道:“天……额……祈渊兄,你喊我前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宋祈渊看着面前有些柴米不进的沈惜城,揉揉了额角,进入正题道:“是这样的,我听涤隐说,你们来的路上碰到僵尸和狐妖了?”
沈惜城心中虽有些好奇这宋涤隐何时上了暮钟山,但转念一想都是同姓宋氏,肯定是有办法的,于是便点点头:“没错,只是遇僵尸那晚,我昏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宋祈渊抬眼,眼神有些冷的看着沈惜城的脸,问:“七月十五?”
沈惜城看着变了脸色的宋祈渊,正色道:“没错,七月十五。只是我每年七月十五都会如此,但是之前从未遇到过僵尸。”
宋祈渊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无奈的开口:“我没有要问责你的意思,也没说这僵尸是你引来的。只是,你这每逢七月十五便会昏睡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年前。”
宋祈渊听罢,眉毛微微一挑,说道:“十年前?”
沈惜城垂着眼眸,声音毫无波动的道:“准确的来说,就是在那场瘟灾后。”
宋祈渊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半晌说:“十年前的事,你就算再如何暗示想知道,我也只能说不知道。”
沈惜城抬起头,脸上却没有一点失落的样子,甚至笑着对宋祈渊说道:“祈渊兄说的哪里话,你能收留我,还教我通灵驱鬼之法,我便已经感恩至极,至于十年前的事,既然祈渊兄不愿多说,那便算了吧。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就先告辞了,祈渊兄好好歇着。”
说罢站起身来,小施一礼,转身开门,就要离去,只听宋祈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城,你从前话虽不多,但性子也绝不是这样的。”
沈惜城站在门口的背僵了僵,隐在阴影中的脸转过来,冲着宋祈渊微微一笑说道:“祈渊兄说笑了,我名叫沈惜城,沈城这名字早在十年之前就不用了,好好休息。”
宋祈渊看着轻轻关上的书房门,沉默的坐着,过了不知多久,屋子里突然起了一层白雾,从白雾深处走出一只通体纯白的神兽,只听那神兽开口:“你提前出了冰室,没问题吧。”
宋祈渊看了眼白泽,摇摇头道:“也就早出来了几个时辰,不打紧。”
宋祈渊接着说道:“你可知道神兽青鸾?”
白泽答道:“知道,这不是沈家那小子的守护神兽嘛?怎么了?”
宋祈渊摇摇头道:“我只是听传言,青鸾对沈家的庇护到第十代就结束了。”
“是有这么回事。”
“具体为何,你可知晓?”
白泽点头说道:“是这样的,在很久以前,人类听闻青鸾能歌善舞,嗓音绝妙,便设计将世间仅有的一堆青鸾抓走了一只,并囚禁在笼子里,设法让其鸣唱跳舞。”
“而青鸾心地善良,不忍伤害人类,但又因为实在无法忍受日夜囚禁,与自己的另一半无法相见,最后滴水不进,郁郁而终,剩下的那一只青鸾便对人类恨之入骨,从此深居浣灵山,再也不曾出来。
“但青鸾偏偏是通灵人的守护神兽,因此没有深受庇护通灵人的精魂简直就像是走在街上,摇着手帕叫妖怪过来吃自己的唐僧肉。”
“况且在沈家通灵人出现之前的通灵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那些同灵人便被各路妖鬼邪祟捕食的所剩无几。”
白泽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代沈家通灵人名唤沈忧,是人类里第一个知晓自己能力,且能通灵送魂的人,也是从那时天师家族里才加入了一个沈家。沈忧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沈家灵力最强的通灵人。而沈忧更是我从第一个人类出现一直到现在,见过的大善人中的其中之一。”
“沈忧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自己通灵的能力,便开始无师自通的送魂。他几乎每天都要将数十上百漂泊在现世的孤魂野鬼,送魂投胎。在沈忧二十多岁的时候,在一次送魂的途中遇到了名为穷奇的凶兽,将他的一魂一魄打出了体外,于是沈忧的魂魄第一次进到了冥川。”
“后来呢?”
“后来,沈忧机缘巧合地在冥川里,听到了还未投胎转世的死去青鸾的精魂盘旋在冥川上空发出的阵阵悲鸣。神兽的魂魄与人类的不同,没有三魂七魄,只有主掌神智的精魂,神兽如果死去精魂直接会到达冥川。”
“神兽是永生的个体,不会生老病死,如果死去那便是自己选择死亡,而这种死亡方式冥川是无法让其转世的。因此有未了夙愿的神兽精魂无法散去,会在此处永生永世囚禁在那里。”
“而沈忧看到那死去青鸾的魂魄时,已是青鸾被困在冥川数百年之后了,已死青鸾的精魂告诉他,即便被人类捉去囚禁,却也是从未恨过人类,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再见自己的伴侣一次。”
“于是沈忧便将青鸾的魂魄用通灵秘术,换入了自己在现世的身体内。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带着青鸾的精魂上了浣灵山,让那青鸾终于了了心愿,散了精魂,也算是解脱了。”
宋祈渊开口道:“之后青鸾为了报答沈忧,就答应只做沈家的守护神兽,庇佑沈家通灵人,对吗?”
白泽回道:“没错,但青鸾只承诺,只守护从沈忧这辈开始,往后的九代。到了第十代通灵人,自己便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
“因此沈忧受到庇佑后,向世人告知但凡会通灵的人都可来投奔自己。但当时世间的通灵人已被残害的只剩下沈家一族通灵人,过了大约一年,只有一个名叫付彻的男人来找沈忧。付彻是当时付家天师的旁系孙子,他的母亲姓沈,而自己也因此有了通灵的能力。”
“青鸾作为通灵人的守护神兽可谓极其苛刻,沈忧的后辈,再也没有一个像沈忧这般资质的通灵人了。因此,受到青鸾认可而得道长生深居浣灵山的通灵人,至今只有沈忧一人。”
宋祈渊听罢沉默的点点头,刚想张口说些什么,一阵猛烈的咳嗽将他的声音压回了喉咙里,宋祈渊的脸色愈加苍白了些。
白泽看此情景有些不解道:“还说不打紧,你这情况根本就是差极了。所以你这次为何要提前出来?就因为那个小子误打误撞开了冰室的门”
宋祈渊深吸了口气,眸色沉沉的道:“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担心他进来,所以便提前出去了,但是今天他这个样子,却让我很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
“你应该从前也见过他,他从小便不是这样,虽然话少了些,但绝不会有这么多的心思。”
白泽思索了片刻,道:“说的倒是没错,但是你也知道他即便性子变的更奇怪也是正常。”
宋祈渊点点头,顿了顿道:“我明白,十年前亲眼看着自己娘亲,用那种方式死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也是接受不了的。但是白泽,我害怕他会恨我。”
白泽嗤笑了声,道:“你居然还有怕的?”
宋祈渊抬起眸子,说:“我这条命是他给的,两次。”
白泽默不作声的蹲坐在地上,看着面色沉沉的宋祈渊,半晌问:“所以,这就是你处处顺着他,护着他,哪怕已经过了学通灵驱鬼之法的年龄,他说要学你也要教他的原因?”
这回轮到宋祈渊沉默不语,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白泽站起身来走到宋祈渊身边,厚实的毛爪子搭载他的腿上,道:“十年前的事,那是他自愿的,况且你也还了他,算是扯平,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宋祈渊自嘲般的笑笑,摇摇头:“白泽,你是神兽,感觉不到当时的情况到底有多绝望。”
白泽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宋祈渊移开眼神,深吸了口气道:“但即便如此,你通古今,知过往,晓未来,定能知道他本来不该遭此大劫。”
“你……唉,你若是真的觉得心有愧疚,那便教吧,但是你也知那小子现已十八出头,早就过了好时候。我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年龄这么大才入门的通灵人。”
宋祈渊站起身来,吹灭了房里的灯,站在窗前,微风习习,将他披散着的长发垂的有些凌乱,只听他张口道:“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他想要什么我便给他什么。”
沈惜城回到房中,一拍脑门,才想起自己本打算问宋祈渊什么时候开始教自己通灵,结果聊到一半便落荒而逃。不知为何,沈惜城从上了暮钟山那天起,就对这里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前世来过一般。
他摇摇脑袋,只道自己最近太累,吹了灯,躺到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宋祈渊说的话。
“沈城,你从前话虽不多,但性子也绝不是这样的。”
沈惜城咧咧嘴,拿手遮着自己的眼睛,心中腹诽道:什么这样那样的,你不就十一年前同我在一起呆了些时候吗,还看上去很了解我一样,吓唬谁呢。搞的自己很关心我的样子,这么多年我都一个人过来了,现在还差你一个不成。
想到这里,他赌气般的翻了个身,用腿夹着被子,转念又想:只不过他说从前,我从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从前……我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如此这般折腾了不知多久,沈惜城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沈惜城被床边一个好听的女声叫醒:“沈公子,天亮了,起床陪奴家饮两杯可好?”
沈惜城一惊,睁开眼条件反射般的一跃而起,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诧异的看着撑着胳膊,一连调笑的看着自己的吴桐,只觉得额角直抽着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见重重的敲门声,白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子,起来了,想学东西还睡懒觉?”
沈惜城瞬间觉得原本抽着疼的额角,更疼了。
好不容易在吴桐的骚扰下,洗漱收拾妥当,打开门便看见白泽甩着尾巴,不耐烦的看着自己,沈惜城看着白泽那张好似自己欠了他一万两银子样的表情,眼角一抽,差点把屋子里的桌子砸在他脸上,心里使劲地告诫自己:我现在是寄人篱下,学东西来的,学完就走,学完就走,不能生气。
跟着白泽,沈惜城一路来到了后院,顺着之前自己走过的后院的那条小路,又来到了石壁前,白泽一挑眉说:“还等着本神兽给你个黄毛小鬼开门?”
沈惜城不想搭理跟前明明比自己孩子气的神兽大人,于是转身将开关石头一扭,只听轰隆一声,石门大开。
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叔叔,好久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