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忧》清江_

10、第十章：密室 他不知道

　　沈惜城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密道里不远处，靠着墙壁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白衣银发的翩翩公子。那公子一双狐眼，瞳仁带着淡淡的蓝色，脸上带着淡笑，看着自己。

　　沈惜城仔细的回忆了片刻，有些迟疑的道：“敢问这位公子前来寻谁？我当与公子不曾相识才对，若沈某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赎罪。”

　　白衣公子往前紧走几步迎了上来，站在沈惜才面前，声音含笑道：“小叔叔这才几日不见我，就不记得我了？我可还把祈渊的信给过你呢。”

　　沈惜城这才了然，但还是有些不解：“你是宋涤隐？可你怎么是这般模样？难道你是妖？但你若是妖我怎可能看不出？”

　　一边的白泽插话道：“他可不是什么妖，他是天狐，算是跟我同期的神兽了。”

　　沈惜城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看不出他是人是妖还是鬼怪。神兽化形后，怎是凡人能看出的，这也难怪第一次见到宋涤隐的时候，便觉得他身上有着不一般的灵气。

　　“想什么呢？进去吧，祈渊等了很久了。”宋涤隐用手在沈惜城出神的眼前晃了晃，说道。

　　沈惜城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宋涤隐和白泽一起走进了密室。

　　途中，宋涤隐突然开口道：“小叔叔可还记得十一年前，你与祈渊在你家后山上碰到的那只蟒妖？”

　　沈惜城顿了顿，点点头道：“记得倒是记得，但不知宋公子与它又有什么渊源？”

　　宋涤隐眉毛一挑，问道：“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当时我灵力被封，在你家后山避天劫，然后刚好被那蟒妖钻了空子，差点命折在那里，结果你叫了宋老天师来，将那蟒妖斩杀，阴差阳错救了我一命，后来我灵力恢复了一些后，却也只能勉强化身少年，于是便随了宋老天师姓宋，见你称你为小叔叔，还在你家住了好一段时日调养生息，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沈惜城微蹙起眉头，使劲的想了想，但是却只想起了从前叫人去救宋祈渊的事情，至于宋涤隐提到的情节，竟然完全没有印象，再看看宋涤隐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只丢失了十年前的一段记忆，现在他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记忆只能称之为碎片，有些甚至都拼凑不起来。

　　沈惜城咬咬嘴唇，又听到宋涤隐说道：“我那日见你，你却没认出我来，我便感到有些意外，还以为你是忘记了，现在看来，你的确不记得我了。”

　　沈惜城声音有些发涩：“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宋涤隐却笑笑，伸出手轻轻拍拍沈惜城的肩膀道：“不必道歉，小叔叔的救命之恩我绝不会忘。进去吧，祈渊就在里面。”

　　说着往沈惜城的后心一推，自己则只是站在门口目送他进去后，悄然离去。

　　沈惜城深吸了口气，迈步进门，跟刚才有些昏暗的密道不同，密室里面点着亮眼的冷色灯火，石壁上的灯火泛着蓝白色的光芒。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冷了许多，偌大密室里有五间并排的屋子。这时，宋祈渊从一边的石桌旁走来，边走边道：“这里以后就是你学习通灵驱鬼之法的地方，我带你看看。”

　　说着原本背着的双手在空中一挥，石壁上的灯火更亮了些，沈惜城被照的眼睛一晃，但还是跟着宋祈渊走了上去。

　　只见宋祈渊指着最靠左的一间红色铜门的单间道：“这间是宋家天师学习捉妖的。虽是捉妖，但是宋家捉妖与其他世家不同，我等捉妖不用法阵，而是用法器与宋家祖上传下的捉妖符。进来吧。”

　　说罢掌风一挥，只听一声沉重的锁落的声音，铜门应声而开。沈惜城走进去，只听见空档的房中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沈公子这是来找奴家玩耍了吗？”

　　沈惜城一惊，连忙顺着声音仰头望去，只见吴桐身着嫣红的罗裙，坐在房间里凭空横着一根树藤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只听见宋祈渊开口道：“吴桐，从今天起他便来我们府上学捉妖，你明白怎么做的。”

　　吴桐听罢这话，愣了一下，随即巧笑着接道：“奴家遵命，只是一上来就找奴家跟他练，这度……”

　　宋祈渊看了眼身后的沈惜城，语气冷淡的道：“随便，别的妖我不放心，既然他要学，那你便好好教。”

　　吴桐又笑了一声，化作一道清风，声音悠悠的飘来：“奴家遵命。沈公子，你明日子时来此屋吧，我等着你。”

　　沈惜城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口中应道：“沈某遵命。”

　　宋祈渊看了沈惜城一眼，说道：“随我来下一间吧。”

　　边说边将沈惜城带到了第二间一扇木头大门的房间，会开房门，只见里面光线极暗，只有石壁两边的两盏灯，发着微弱的亮光。沈惜城只闻得从房子里传出的微微的尸臭味，微微一皱眉，这才看清了房间里摆着整整齐齐四口棺材。

　　宋祈渊站在房间正中，轻轻敲了敲其中一口棺材，只听得那棺材盖慢慢移开的声音，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钻了出来：“天师有何吩咐？”

　　宋祈渊侧开身，对那声音道：“明日开始，这位公子便来学习如何斩尸，你们几个心里有数。”

　　那声音道：“谨遵天师吩咐。”

　　说罢便将棺材盖又慢慢合上，沈惜城听见宋祈渊对他说道：“这间屋子是宋家天师用来学习如何斩尸的地方，我们宋家斩尸用的是自己的法器，譬如我的法器就是这把龙骨扇。”

　　说着将腰间别着的扇子取出凭空狠狠一扇，沈惜城顺着扇子扇去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被风刃斩出好几道刀痕。

　　但是更可怕的则是，因为方才灯光黯淡，直到他现在才发现这间房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遍布着无数条被指甲狠狠挠出的指痕。

　　沈惜城心中有些怪异的感觉，便问道：“这石壁上的指痕……”

　　宋祈渊看了他一眼说：“这些不是受训天师的，而是这些僵尸的。走吧，去下一间。”

　　沈惜城咬了咬牙，跟着宋祈渊走了出去，第三间是一间用黑漆将门泼成墨色的房间，随着宋祈渊一挥手，只见门吱呀呀的打开，沈惜城走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他有些不解的看着宋祈渊，问道：“祈渊兄，这是何意？”

　　宋祈渊看了他一眼，声音含着笑道：“这间房是宋家天师学驱鬼用的，历代驱鬼都是徒弟同师父打。因为对于驱鬼而言，天师不光要对付鬼，还要对付将鬼召唤出来的人，人的灵力越强，鬼被激发出的戾气也就越重。”

　　沈惜城听罢，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开口道：“你的意思是说，驱鬼是，你跟我打……哦，不，是你亲自教我？”

　　宋祈渊眉毛一挑，点点头，看着沈惜城阴晴变化极其丰富的脸，心中突然一阵痛快，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沈惜城一欠身，抱拳道：“那就请祈渊兄多多指教了。”

　　宋祈渊没说话，拍拍他的肩膀，将他引出了房间。

　　接着二人来到了第四间有着白色房门的房间门口，宋祈渊没有像之前那样挥开房门，而是站在门口道：“这间房时通灵用的，你们沈家是通灵世家，我并不知道你们的通灵之法，但这间屋中倒是有不少你们沈家的通灵典籍，是当时你父母过世后，我爹按照沈老天师的嘱咐，将它们搬来的。通灵我帮不了你，只能告诉你一些最基本的动灵运气之法，其余的就要你自己琢磨了。”

　　沈惜城点点头，道：“我明白，那就多谢了。”

　　宋祈渊介绍完第四间房，直接将沈惜城引到了密室中间。密室正中有一张不小的石桌，和几把石凳，二人坐下，沈惜城问了句：“这第五间房……”

　　宋祈渊向着最后一间房的方向扫了一眼，有些冷淡的说：“哦，那间房子是冰室，你用不到，所以就不用介绍了。”

　　沈惜城知趣的闭了嘴，端起面前的茶壶倒了杯有些发凉的茶水，喝了口，只听宋祈渊又继续说了下去：“关于天师的本事，天师家族所擅长的各有不同。顾家善驱鬼，沈家善通灵，温家善捉妖，宋家则是所有的本事都精通。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江湖世家，还是朝廷官府都挤破头想入宋家学天师本事的缘由。”

　　宋祈渊顿了顿接着说：“这些本事里，捉妖属最简单最基础，因为妖物本就是由自然万物修炼而成，妖的心思是最好琢磨的，因此我们天师叫做捉妖而不叫除妖。有些妖精捉到后，进行净化或者封印，过不多时候便可以放出去。”

　　“而斩尸则不同，尸可解为僵尸，这僵尸是人死后尸体还未腐化的之时，被怨气缠身，久而久之便成了僵尸。”

　　“僵尸虽无意识，但却好操纵，不易死，且完全无法净化，因此遇到僵尸后除了将其彻底斩杀外别无他法。斩尸比捉妖男的地方就在于，如何将不易死的僵尸斩死，换句话来说就是天师与自己法器的相通到底有多彻底。”

　　“鬼的本质是人的魂魄，由于在世上呆的时间太久，且被一些有心人利用，才变成了鬼。我方才便说了，控制鬼魂人的灵力却强，鬼的戾气便会被激发的越重。驱鬼的本质便是如何将鬼魂与控鬼人的联结驱散，他们之间的联结有可能是一个小物件，也有可能是他们身体上的某个部分。”

　　“通灵人则是通灵送魂，还有可以达到普通天师达到不了的地方，比如黄泉，冥川，浣灵山这些只有神仙，鬼怪才能到的地方。”

　　“送魂的意思是通灵人需要打开冥道，将天师净化过后的魂魄，或者是将无法封印的妖怪，送往一个叫冥川的地方。冥川连接地府，主要接收因久留于现世无法转世人的魂魄，妖怪神兽的精魂。”

　　“而打开冥道的方法，只有通灵人才有，即便能打开冥道，通灵人也只能将要送的魂送至冥川口。据我所知，古往今来，进过冥川的人，只有一个。”

　　沈惜城听得入神，顺着宋祈渊的话问道：“谁？”

　　宋祈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沈忧。”

　　沈惜城心中一震，脱口而出：“沈忧？沈家第一代天师？”

　　宋祈渊突然一笑：“没想到，你居然还知道沈忧。”

　　沈惜城瞪了宋祈渊一眼道：“沈家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宋祈渊嗤笑一声，说：“好好好，你知道。这沈忧可是你们沈家赫赫有名的通灵人，相传从古至今的通灵人里，他的灵力最强，还下过冥川，甚至得了长生，最后深居在神兽散仙居住的浣灵山。”

　　沈惜城听罢，垂下眸，摇摇头，无奈的笑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这么不成器，怕是要气的从山上下来了。况且，我也没啥远大抱负，就是想学点本事，好好活着。”

　　宋祈渊沉默的听完，突然伸出手掌，盖在沈惜城的头顶，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说道：“时候不早了，出去吧，这地儿阴气重。对了，你要是想看除了通灵之外的书籍，便来我书房找我，虽说你们沈家的通灵我不会，但我这里其他的书倒还是够你看。”

　　沈惜城抬起头，冲着宋祈渊感激的一笑，说道：“祈渊兄，你收留我，还教我通灵之术，等我学会了这些，再好好报答你。真的，谢谢你。”

　　宋祈渊看着沈惜城的眼睛，倏的站起身来，背对着沈惜城，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不打紧，出去吧。”

　　沈惜城只当是宋祈渊有些腹空，便跟着他有些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祈渊背过身去表情里的一瞬的烦躁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