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叹当歌》夏去春来

66、同惜少年春（一）

　　宛言越来越讨厌那个楚家小公子，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真不明白楚白哥哥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会有那么糟糕的一个弟弟，自打她来到这里，那个死小孩就出处跟她过不去，吃饭和她抢，下棋总是耍赖，比武输掉就赌气一天不理她，楚哥哥带她回家给众人说她是自己的师妹，并吩咐下人要按丞相千金的规格侍候时，他哼了一声鼻孔就要翘到天上去，不但不照顾她，反而向丫鬟一样使唤她。可夏小姐哪里是好欺负的，都是习武之人，自然要用功夫说话。可是第一天他输了，说是没吃饱；第二天他又输了，说临睡前茶喝多了睡不着；第三天他照样输，说这几天忙着温书没时间练武……第无数天他还是输，他终于觉悟，说不再比武，改比医术，他号称自小喜欢医术，看遍家中医书，本领高超，可惜碰上个自小学医的她，又输得天怒人怨。然而自那以后，他们的梁子便结下了，他日夜勤练武艺苦读医术研究策论处处都要赢她，处处和她针锋相对。

　　有一天，她照例等在房前的假山石旁等他来，却迟迟不见他踪影。她一时纳闷便跑到他所居的院落，之间梨花树下那白衣胜雪的少年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忧伤与寂寞。她那时不明就里，一巴掌拍到少年的肩，楚笙回眸看是她，竟露出宠溺的一笑，笑的她一身恶寒，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乍听他这么说她一愣，脸颊微热，却发现他直勾勾的眼神并未看着她，直觉的太看不惯他登徒浪子的模样，不由懊恼地将他一脚踹翻在地，气冲冲地走了。
　　不几天丞相府便炸开了锅——丞相最最宠爱的小公子抱恙，她好奇的紧，过他的院落，果然见他在榻上懒洋洋地赖着，由着丫鬟小厮在一旁端茶递水忙的不可开交。也难怪，楚老爷中年得了这个小儿子，楚笙又生的机灵可爱，是以家中众人都将他宠地无法无天。思及自己身世，宛言心一酸，无理取闹的蛮劲儿一股脑冲上来。
　　“我看小公子你也不想有恙之人呢，自己高床软枕看别人忙来忙去很有趣么？”
　　楚笙斜睨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旁边一个小丫鬟不干了：
　　“我们服侍小公子本是应该，不容旁人置喙。不过是一介外人寄人篱下，若非大公子极力护着，你怎么能有现在舒服的日子？那天也不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人竟一脚踹在小公子身上，小公子疼痛难忍才唤了我，我可是记得在那之前是谁怒气冲冲地出了写意苑的大门！”写意苑是小公子的院落。
　　听闻楚笙竟是为自己任性所伤，宛言自知理亏，支吾着不说话。楚笙屏退下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想到你竟是个那么狠的女人，居然踢我还用了真力，小腿骨差点被你踢断了，真是。”宛言红着脸抬头，落入眼中的是一张似笑非笑地俊彦，脸上红云更甚。
　　“你不用这样看我，知道错了也就算了。”语气好似长辈训话一般，让宛言好容易油然而生的自责之情荡然无存。
　　“明明是你先说了那样的话……”
　　“又不是说给你听，自作多情。”邪魅少年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你，你真过分！”说到最后隐然带了哭腔，少女夺门而去。
　　自知话说重了，楚笙摸摸耳朵不以为然，以为她这一下定然是不想看见自己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出门，她端着一碗汤药站在门口。看见楚笙也没说什么，径直往屋里走，将托盘放下便出去了。
　　“活血化瘀的。”临走前甩出这一句话。楚笙啼笑皆非，不过这药还真是苦，他低咒一声，眼角瞥见了托盘里的蜜饯。
　　如此十几天，她每天都来送药，大抵是活血化瘀强筋健骨一类的作用，除了药效也不与他说别的。到给了他充分的观察她的机会。
　　娇小的身形，尖尖的下巴像只小狐狸，眉眼算不上动人，倒也明媚青春，脾气是扭了点，也没有那女子的倾城容貌惊才绝艳。他用汤匙搅着碗中黑色汤药，自顾自想起佳人丽影。
　　太远。
　　他们的距离，太远。在她眼里他只是嚣张跋扈的孩子，而她倾城容貌与惊世才华已惹无数英雄竞折腰，不论选哪一个，都不会是他。
　　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他低声：
　　“宛宛，”女孩身形一颤，蹙眉看着他，模样可爱极了，他却不懂欣赏。
　　“我知你在补偿误伤我的事，但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她不明所以地将他望着。“告诉我，云若然是个怎样的人。”
　　“你说云姐姐？你怎会？”她恍然而忧伤的眼神，“其实我与云姐姐相处仅半年，所知甚少，只觉她不同于寻常女子。”他不动声色地听着，她眼神闪烁，继续道：“明明是那样美的女子，容貌尽毁之后并未哭喊不休，反倒不如旁人在乎；明明贵为天家公主，却平易近人跳脱飞扬；其实说到了解，还是我师兄最了解她。”
　　“枫洛？”宛言点点头，
　　“他们过往我不甚了解，只知我师兄将她视如至宝，怜惜非常，多次为救她身陷水火，舍了性命也不惜的。”楚笙对此人也只见过几面，只知与兄长感情甚好。不由暗暗留心。
　　夏宛言天真的眼神望着他，继续说：
　　“听云姐姐说，当日在牙湾山脚是令兄救了她，在军营中多方照拂，总是找不到机会道谢。”
　　看着楚笙兀自出神，宛言扯了扯他的衣袖，试探地问：
　　“你想知道云姐姐的事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少女巴巴地等着他的下文，“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微笑着闭上眼，自然没看到女孩亮晶晶的眼瞬间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