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午梦小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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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座车票，二十个小时，对方齐而言早成习惯，所以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准备睡。
对面座位上的镇安早就闭上了眼睛，但头时不时换个位置，很明显并不能适应。
他睁了会眼睛，手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他也睡了。
镇安早上醒来时哪哪都痛，抬眼一看对面座位是空的，她绕过还在睡觉的年轻女孩，走向洗手间。
走到半路想起来没带洗漱用品，那些东西都在旅行包里，够不到。
她认命的折回去，刚好碰上了一个高个子中年男人，她说明情况并道了谢，中年人二话不说帮她拿下了旅行箱，待她取了东西，又帮她放了回去。
方齐洗漱完刚好看见了这一幕，顿了一下，继续走回去。
镇安同他点了一下头，擦肩而过。
她果然买了四个盒饭，对面两个座位四个人，一人一份。
年轻女孩很明显高兴了，又要面子不肯接，镇安笑了一下说：“吃吧，一份盒饭而已。”
方齐大口吃饭，什么话都没说。
反倒是镇安，听着方齐旁边的大叔赞不绝口，脸别过去，并没有挑几口饭。
二十个小时转瞬即逝，人潮汹涌，她背着包站在出站口，彷徨不知所去。
西城的风比海市的更大一些，阳春三月，她却觉得寒冷。
北方的春天不同于南方，风都刮成凛冽的形状。
刚才方齐同她道了别，但也仅仅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交换名字和手机号。
她压下黑色的帽檐，紧紧抿着嘴，背对着人潮掏出手机开始搜索。
八百里河川，河岭山脉，这里很好。
镇安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路标，她握紧手机，跟着人流一起走。大旅行包背在身上沉得要命，她把手机放进裤子兜里，双手抓住背带，大步向前走。
火车站出口就是连绵无际的青色大山，山顶上似乎还有些未消尽的白雪，掺杂在一片蓝绿中，格外挑眼。再往上看，天空不像海市的灰白，倒是一派湛蓝澄澈。
镇安吸进了第一口河岭山脉的空气，手压住胸腔，试着笑了一下，并无阻碍，轻巧的漫出来一个笑。
顺着手机的提示音一路走过去，她站在一家寻常民居面前，踌躇不敢举步。手机的机械音一直在重复已到达目的地。
镇安拿出手机，摁上屏幕。
走进院子时才看见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块陈旧木牌，上面用毛笔字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一间旅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摇摇头，伸手就要退掉手机上的订单。
竹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的人。
镇安眼睛亮了，手机滑进兜里，“帅哥？好巧。”
方齐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不易察觉的错愕，但控制很好，点头笑：“是巧。”
他手插着兜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中巨大的旅行包，斜着头瞥她：“方齐。”
镇安也不跟他客气，伸出一只莹白粲然的手：“秦镇安。”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坐在柜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瓜子，见他们两人肩并肩走进来，打招呼：“你朋友？”
“嗯，朋友。”
女人并没有从桌子上面下来，而是笑眯眯的向镇安招招手：“小姑娘，来这儿办一下手续。”
镇安看了一眼方齐，施施然走向柜台，拿出身份证：“三天。”
女人磕着瓜子，高高翘着二郎腿，随意刷了卡，眼波流转：“方齐，带你朋友去二楼呐。”
方齐“嗳”了一声，笑道：“付姐，改天一起吃饭。”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山上有顶好的烤串子。”
那付姐嫣然一笑，“好啊。记得带上这个小姑娘。”
镇安在走上楼梯之前，转过头说：“我叫秦镇安。”
留下付姐一人坐在柜台上，嗑瓜子的手停了下来。被小姑娘将了一军，这滋味，啧啧。
镇安跟着方齐走了进来，唇边带笑：“你和老板娘很熟？经常来这儿？”
“经常来这边玩，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他拿出一串略微带着锈迹的钥匙开了门，将她的包放在桌子上，直起腰：“我住在你对面，有事找我。”
说话间就走向对面。镇安伸出两根手指头捏住他去势旺盛的衣服，低着头，气定神闲地说：“着急什么，聊一会儿再走呗。”
方齐垂头盯着捏着自己衣服的两根纤细嫩白的手指，再抬头看向这手指的主人：她低着头，修长的脖颈上面弯了两缕软软的黑发，是另一种不可逼视的明艳。
他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衣服，转过身来问：“聊什么？”
“你这人真无趣。”她嗤笑一声，曲起一条腿靠在房门口。
“无趣还要和我聊天？”他笑。
“这旅馆倒还别致，外面那么——”她想了一会，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词：“一言难尽，里面不一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这间小旅馆里面的确雅致，实木的家具，古朴的陈设，处处可见雕着精细花儿的暗纹，一个拐弯的木楼梯，把手上都是陈年的浮雕。
绝不是刻意的复古。
方齐笑：“这是付姐老家，大了也空置着，前几年才改了旅馆。”
镇安对那个狐狸一样慵懒的女人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凑过身低声问：“她的年纪……”
“问他做什么，直接问我不就好了。”付姐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的说。
镇安被抓了个现行，脸却不红，反而大大方方的说：“我冒昧了。”
“你怎么上来了？”方齐为了缓解气氛。
但人付姐压根儿不鸟他，扭着小蛮腰走近镇安，红唇轻启：“我呢，大名付莲花，芳龄二十有三，单身，无男友。小镇安，你要是想追求我呢，得按规矩来，知道吧？”
镇安愣了一下，然后弓着腰笑出来。
方齐背过身去笑了。
付姐掩唇，接着咳了一声，“好了，你们是朋友，跟着他一起叫我付姐吧。”说完眨了一下大眼睛，揶揄道：“我三十二了。”
镇安有点不好意思，掩饰性的扶帽子，“付姐，你上楼来都不带出声的……”
“声音大了能听得见你们两合起伙来编派我？”付姐笑道，“对了，瞧我把正事儿都给忘了。方齐，浩浩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点名要你明天出去玩带上他，我没辙，只得把原话带给你。”
他咬牙切齿：“又是这小子，回回来都少不了他。”
付姐嫣然一笑，转过身走了。
她要比镇安高了半个头不止，转身的时候长头发有意无意的滑过镇安的脸，香风蚀骨。
真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镇安想。
方齐面向她，“既然明天一起出去吃饭，换个号码？”
镇安抬头玩味的看着他，他更加坦然的耸了耸肩，于是她粲然一笑，手机挑逗性的滑进他手里，尾音上扬：“换吧。”
方齐顿了一会儿才握紧她的手机，眼睛也垂下去不再看她，屏幕亮起，手指飞快输入一长串电话号码，接着打过来，等到自己兜里的手机震动，他才把手机递回去，“休息吧，晚上吃饭叫你。”
镇安不再逗留，道了谢，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想了很多，关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以及自己混沌的未来。
毕业即结婚，陆致和年轻有为，家财万贯，镇安遇上他，且进且退，徐徐图之。
终于嫁给了他。
她从前不肯承认自己骨子里是喜欢钱的，再好的朋友，但凡提到她嫁给陆致和的动机，她无一不会翻脸。这为期一年的短暂婚姻里，她得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肖想的巨大财富。可她只有二十三岁，人的一生中，有几个正当大好年华的二十三岁值得挥霍？
她将自己给卖了。
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淡淡的想，从前不允许别人提起的事，其实是自己心里最大的毒瘤，只有她知道，她有多么喜欢钱。
睡吧，假如这一生再也得不到爱，那么祖国的大好河山，她至少拥抱得到。
下午六点半，镇安的房门被敲响，她睡的不安稳，咕噜滚下床。
方齐在外面听见“咚”的一声响，忙问：“你没事吧？”
镇安很生气，睡个觉还能滚下床。揉着肩膀开了门，阴沉着脸说了一句：“我不吃饭。别打扰我睡觉。谢谢。”说完就一把关上了房门。
方齐郁闷的挠挠头，对着门说：“你直接在门里面拒绝不就完了？非得开门再给我关门。”
镇安再次打开门，声音冰冷，吐出一个单音节：“滚。”
门以巨大的声响被合上了。
方齐欲哭无泪，这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想想在火车站时她恶劣的态度，脾气再好的人也要跳脚，他骂一句：“爱吃不吃！”
付姐手撑着桌子，看着脸色不虞的方齐，笑道：“怎么？闭门羹？”
方齐的脚将老旧的木楼梯踩的咯吱响，他恶狠狠地说：“少管！”
付姐完全不吃他那一套，笑呵呵的说：“我就说嘛，人家那么好看的姑娘，瞎了眼才跟你这个负心郎。”
“负心郎”这三个字一出口，方齐的脸色是真变了，坐到饭桌前抓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一言不发。
付姐撞撞他的胳膊，见他没反应，脸上露出妥协的表情：“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什么，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饭还热乎着，快吃吧。”
方齐风卷残云吃完了饭菜，付姐问：“要不要我给楼上那位姑娘再留点？”
他瞥她一眼，停下了喝汤的动作：“和我有关系？”
付姐讪笑，心知惹到他了，收了桌上的碗碟往厨房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也别想太多，人晏子现在都交了新男朋友了，日子舒坦着呢，你也少折腾自己。”
方齐放下碗就上楼了。
付姐叹了一口气，挽起袖子打开了水龙头。
镇安睡醒来已经很晚了，摸到床边的手机，昏昏沉沉打开一看，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肚子很饿，在火车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人家这是民居，总不能大半夜的叫外卖吧。
她下床开了灯，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光，失神的坐在床边。
屋子里有两张床，和这里沉重古朴的风格不怎么搭——这两张床很明显和外面宾馆的软床别无二致，白炽灯照在古老的家具上面，实在是突兀。
她想了想，抓起桌上的钥匙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子，一闪一闪的，外面风有些大，从窗子里面吹进来，灯泡更是摇摇晃晃。
镇安抿着嘴唇走到窗前，用力关上了两扇窗。
楼梯口走上来搂抱着的一对男女，旁若无人的纠缠在一起。镇安倚在窗边，垂着头避过他们。就在这时，灯泡“呼”地一声灭了。
不远处传来那对男女的低声咒骂，接着就是大力的关门声。
镇安手心里有些潮，从卫衣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手缩进宽大的袖子里垂下来，晃晃悠悠的走下楼梯。
楼下只有一盏昏暗的夜灯，镇安不小心被椅子绊了一下，她揉揉膝盖，找到厨房走了进去。
冰箱里放着菜，她就着手机的灯光端出来，又探头在下面一层找到一个馒头，看了看旁边的微波炉，想想还是把菜端出去了。
深夜里，吃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冷饭菜，冰冷的食物失去了热气腾腾的陪衬，诱惑力降低，但对于她这样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饱腹盛餐。
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镇安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看不清，她警觉起来：“你哪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午梦小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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