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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晚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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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齐走到手机灯光范围内,没什么表情说:“楼下有只耗子,我下来看看。”
镇安放下心来,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下,嘴上动作没停,含混地说:“坐吧。”
他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沙发,抬腿,顺利地走向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镇安眼神望向自己旁边空落落的沙发上,噎了一下,扬眉道:“不吃点?”
他靠在沙发上摇头,“怎么不开灯?”
“灯太亮,不习惯。”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将空碟子端进厨房里,一只手有些艰难的打着手电光。
方齐冷眼看着,并不上去帮忙。厨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完全陷进沙发里,舒服的展了展长腿。
不一会儿,她挽着袖子走出来,站在一旁同他告别:“我先上去了。”
方齐看着她的身影一直拐上楼梯,忽然出声:“一起抽根烟?”
她顿了一顿,站住了转过身,“好啊。”
打火机沉闷的声音响了两下,在缭绕的火光中她看到他手中那根细长的烟,顿时就笑了:“你还真换了?”
方齐暗沉沉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接着别过眼去:“换了。”
镇安胃里的冰饭菜热乎了起来,捻出一支烟,凑到他的烟上深吸了一口。
这次她并没有被呛到,细白的手指轻夹在金色的烟头上,花瓣一般的嘴唇吐出些袅袅云气。
方齐眯着眼睛纵容了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掸掉烟灰没说话。
镇安一直在观察他,见他没有反应,不由说道:“这么晚不睡,想陪我?”
“小姑娘,你几岁了?”他深藏的锋利在抬起眼皮的那一刹苏醒过来。
镇安手中的烟灰积了很长了,此刻却从中间折断开来,尽数落在她宽大的黑色卫衣上。灰白色的残骸安静地沉寂在沉沉黑雾里。
方齐哼笑了一声,深吸了一口烟转过了头。
这样时间便有些漫长了,两个人默默地抽了很多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就在镇安以为他不会在出声的时候,方齐毫无征兆的说:“已经十二点了。”
她手指动了动,把烟按进烟灰缸里,哑声道:“要□□(zuoai)么?”
方齐灭了烟站起来:“睡吧,明天带你出去玩。”
镇安手指颤的更厉害了,桌上还有半包烟,她抖个不停,哆哆嗦嗦的抽出一根烟,没有火,她神经质般的将烟狠狠揉碎,烟丝落在手掌中,苍白的面孔深深埋进手中。
良久,她抬起头,慢条斯理的将烟丝倾进烟灰缸中,上了楼梯。
第二天七点多,付姐摆好饭菜扬声叫吃饭,只有方齐下了楼梯。
手还没摸到馒头,就被付姐打了下来:“上去叫他们!就咱两吃算怎么回事?”
方齐坐在椅子上杵了一会儿,闷闷站起身。
付姐在后面叮嘱:“昨晚住进来的两位也一起叫下来。”
他三两步走上了楼梯。
“大清早的,犯什么犟呢。”付姐坐在饭桌前,侧着身摆弄自己新做的手指甲。
琳琳和小赵在一个房间,方齐刚一敲门里面就传出声音,“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饭吃吗?”他并不计较,平静地问。
“不吃!”
他“嗯”了一声,接着走到镇安的房间门口,停了一会儿,还是敲了门,“起来吃饭了。”
没有人应。
他以为她还在生气,于是声音放低了些,“饿自己肚子就没意思了啊。”
还是没有人应。
他心下疑惑,再敲门时便用了些力气,木头门一下子开了。
床叠得很整齐,但是没有人。方齐关上门,顺手打开了另一道房门。
没有人。
方齐转身下了楼,双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的坐下来,在饭桌旁翘起二郎腿,拿起筷子就要吃。
付姐走过来拍他:“做什么?让你叫的人呢?”
“就咱两。”他用下巴指指对面:“坐,人少了清净。”
付姐坐到他对面,点点头吃饭。
吃了一半时,她忽然对他挤挤眼:“方齐,你和那姑娘不简单吧?”
方齐愣了一下,而后叹气放下筷子,二郎腿也放了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说姐,你就不能不折腾我吗?是不是只要对方是一姑娘,你都认为我们有一腿?”
“这不一样,这姑娘顶漂亮,你小子我还不了解,食色主义为上。”付姐撇嘴,又想说什么,瞅瞅他的脸色,给咽回去了。
方齐知道她想说什么,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我去外面转转,中午吃饭不用等我。”
付姐一叠声都没喊住他,气得咬牙:“这小子!自己甩了人家姑娘,还不兴别人提了!”想了想,摸过手机给他打电话,“嘟”了几下都没接通。她跺脚自语:“最近山上邪门,好几拨人去了都没回来,这小子真不让人安生!”说着手也不闲,拨通一个电话凑到耳边:“浩浩,带上几个人赶紧去山上看看,碰到方齐就给我带回来,最近山上不太平。”
河岭一脉最高的山是朝安峰,山峰高且陡,令许多人望而却步。他早几年血气方刚,曾独自一人挑战过海拔六千七的朝安峰。现在,他掏出抄在裤兜里的手,弯腰系紧了登山鞋的鞋带。
——
镇安半蹲着从一座土山上往下挪,紧紧攥着两边的枯草,脸颊潮红。早上凭着一腔意气上了山,不曾想现在进退两难,她咬咬牙,继续一点一点往下挪。
脚下不慎滑了一下,双手攥着的草也跟着被扯下,心脏在一瞬间完全窒息,双手胡乱抓光秃秃的土地,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双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稳定住去势。
惊魂未定,她蹲在地上长吸一口气。
刚才拉她的年轻男孩笑出来一口白牙,递过来一根小臂粗细的木棍:“喏,棍子给你。撑着走就不会滑了,你起来试试。”
镇安腿软,但又不肯在别人面前落了下风,于是接过棍子努力站起来,“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他的声音很清爽,眼睛也干净:“你朋友呢?”
镇安没说话,他惊讶的拔高音调:“不会是你自己来的吧?”
她点点头看手表,“上山散散心。十二点多了,我先下去了。”
“诶等等!”
镇安忍住不耐烦看过去,男孩笑嘻嘻的问:“小姐姐刚才有没有碰见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上方:“比我还要高一点,很帅,不到三十岁。”
刚才在山上的确没有碰见过人,不过比眼前这个还要高的人她倒是认识一个。但是半路上遇见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来头,不过是一转念,她摇摇头:“没有碰见。”
“好吧。”男孩不笑了,摆摆手说再见,然后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忘了告诉你,最近山上很危险,最好不要一个人出来。”
镇安点点头:“谢谢你。”
回到旅馆已经下午一点了,付姐见了她笑着问:“去哪了?吃过饭了没?”
她很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敷衍:“去土山上转了转,饭也吃了,我先回去睡了。”
付姐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但还是慢慢的说了:“山上不太平,以后别一个人去。”
镇安不喜欢这种强硬的语气,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停下脚步靠着扶手状作无意问:“我刚才在山上碰见一个人,他也说山上不太平。有什么说法吗?”
“我瞧着你也是个胆大的。”付姐笑道,“连着两个月了,附近的山上已经没了十三个人了。是真的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像是活生生消失了一样,闹得这里人心惶惶的。”
镇安几个手指在栏杆上不停敲击,忽的停了下来,低垂的眼睛也同时抬起来,“别不是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哪能啊!”付姐嗤笑一声:“人贩子没这么大能耐,哪儿的人贩子会专挑壮年男人?”
镇安被勾起了兴趣,侧着耳朵仔细听。付姐却停顿了下来,低下头去柜台下面找东西了。
这事儿有点意思,镇安难得兴致勃勃,追问道:“那是?”
付姐轻笑了一声,用酒起子娴熟的打开一瓶啤酒,坐在高脚凳上抿了一口,伴随着酒瓶子落在木质柜台上的钝响,她声音有些无端的空洞:“秦小姐从海市来?”
镇安心下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海市好啊!”她又灌了一口酒,颊边的梨涡随着笑容一起绽放开来,经历了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些缅怀的天真:“我年轻的时候也在海市待过几年,这个城市可是装满了青春年少和梦想啊。”她向镇安挥了挥酒瓶子:“喝酒?”
镇安明白从她是不会再说了,于是抱歉的笑笑:“不喝酒了,我真得睡会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