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阁楼》连泊

10、祭坛之变

　　同一时刻，镇安坐在多莱河畔的高台之上，闲适的晃悠着双腿，偶尔偏着头看周围行色匆匆的侍女，心里无限安宁。

　　月湾告诉她，这条河叫做多莱河。

　　多莱河像它的名字一样美丽多姿，这样浓的夜色里，这条异界的美丽河流陪伴着她。它安静地流淌着，安静的沉淀了所有的不安和惆怅。

　　手机电已经完全用光了。那天看见方齐和牧夜相会之后，她就回到住处了，没有再听到那种声音，但总归睡是睡不着了，所以就玩光了手机里仅有的电。

　　这没有什么，她告诉自己。在这里除了没有白天，除了不知道别人的动机之外，什么都很好。

　　她们对她实在称得上礼遇了，饭菜精致，景色和人都赏心悦目，她抱着膝盖想：果然连自己都乐不思蜀了，更不要提佳人在怀的方齐了。

　　从高台上一跃而下，下面是细腻的软沙，因为常年没有日照，浪头带上来的潮意经久不散。但这都不要紧，她惬意的躺下来，脑袋枕着双手，慢慢勾出来了个笑。

　　抛开一切，这样朦胧的安逸其实很让人动心。妈妈去世之后，世界上除了钱之外没有再让她挂心的东西。这里更好，连钱也可以没有，镇安有些自嘲的想，不知道再过多久，自己就会变成一头货真价实的猪，丧失劳动力，最后被人宰掉都没有反抗的力气。

　　这里人的作息时间是根据钟声来的，雄浑苍凉的钟声，不同的响声代表不同的时间。钟声刚敲击过三下，她从沙滩上翻身起来，这是该睡觉了，她回去了房间。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路牙子上眨眼间已经没有了人气，这里的衣服很单薄，刚开始侍女让她换的时候自己就有点抗拒，但被月湾似笑非笑的眼神一看，心里倒是没有了那么多的防备——随它去吧，爱怎么就怎么。

　　但是现在，她跺跺脚缩手抱着双臂，整个人在凉风中冻得直打哆嗦，这衣服果然是中看不中用。

　　快到房门口时，她遇见了方齐。

　　他精神看起来还不错，眼睛滑到她身上的衣服，皱眉说了一句：“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镇安笑了一声：“哪能跟你比啊。”她挤挤眼睛揶揄他：“怎么样？牧夜这样的温香软玉消受的爽快吗？”

　　方齐脸色不变，“不要乱说。”

　　镇安“嗤”了一声，抱着肩膀从他身边走开：“我得回去睡觉了，你记得克制一下啊，樯橹灰飞烟灭的。”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半晌，转身走了。

　　早起的钟声一响，月湾就带着一群侍女出现在她面前，拍拍手：“带秦小姐沐浴更衣。”

　　镇安抬手制止，扬眉问：“月湾大人什么意思？”

　　月湾不欲与她多说，笑笑说：“今天祭祀，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不能差了时辰失了礼数，秦小姐快去吧，牧者还等着呢。”

　　镇安点点头。

　　月湾带着她们出现在山巅时，牧夜已经领着楼里上下所有人站在祭坛下面了。

　　镇安睁开眼睛，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忽然看见牧夜后面方齐的手势，零星红色一闪而过。

　　她按捺住迫切，垂手做出月湾交代好的姿势，往前站到月湾旁边。

　　牧夜的脸色不同于上一次的柔和，山巅的烈风掀起她的一半面纱，她淡淡的笑容若隐若现：“既然秦小姐来了，我们就开始吧。”

　　古老的祭乐仿佛是从山脚旋上来的，这种苍凉的乐声带着深深的迷惘与恍惚，似乎穿透了人的耳膜，又似乎只是在脸上轻抚而过。

　　镇安从一开始就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对她样样都很尊敬，而现在和月湾这样的位高权重者站在牧夜的两边，怎么看地位都不可能低。

　　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就连祭祀礼这样重要的事情，为什么非要她一个异世界的外人来参加？不要告诉她牧夜不知道他们的来历，牧夜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法师高高唱诵着祭文，所有的人都深深膜拜下去，头伏的极低，不由让镇安想起侍女们的礼节——也同样是弯的极低，似乎不应该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角度。

　　牧夜就在这样的礼乐声和唱诵声中走向祭坛，风高高扬起她青色的衮服，委地的长发却纹丝不动，她拾级而上，拈香深深朝拜。

　　三拜礼毕，转身抬起双手，下面的人唱个大喏，这才站起身来。

　　镇安心中松了一口气，正在想不知道方齐的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时，人们又都拜下去，月湾的绣扇飞出一些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打在她的膝盖上。

　　镇安膝盖一软，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似此连三，大头戏终于上了场。

　　一副水晶冰棺被抬了上来，从祭坛上面高高吊下，棺盖就在那一瞬间被打开。牧夜手中高举刻着精美花纹的匕首，月湾走上前去，恭敬的接过匕首。

　　镇安就在匕首反射出来光里面见到了棺内人的脸：那是辛浩诚的脸。

　　她不会认错！但这具尸体栩栩如生，根本就不是他们那时看见过的干尸！

　　她无比震惊的看向方齐，却见方齐的嘴角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正对着她笑，手心里的红玉打火机一闪一闪。

　　来不及思考，祭坛上的月湾拿起匕首，手起刀落，匕首穿透辛浩诚的头盖骨再迅速退出，喷涌的血液落进冰棺，几乎是一眨眼，祭坛周围的花纹里面就充满了快速流动的血液，形成一个诡异的笑脸，辨不清男女。

　　这绝不是正常血液的流动速度，一定有外力在加持。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飞快的跨上祭坛，深红色的光芒一瞬间大盛，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镇安听到一声暴喝：“秦镇安！”

　　她几乎没有思考就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是圣器！”
　　“抓住他们！快！”

　　耳畔似乎有很多人的惊呼，但都已经离他们很遥远了。红光笼罩的黑暗里，镇安唯一的感觉就是和她的手紧紧贴在一起的温暖手掌。

　　一个清丽的声音叹息般的说：“不必说了，他们总会回来的。”

　　镇安认出了这个声音，这是牧夜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们在这个陌生的黑暗地待了多久，久到让人觉得困倦，方齐终于不再沉默，握着她的手说：“要带你出来，必须要身体接触才行。”

　　镇安点点头，“我以为你已经不想回来了，直到刚才看见你向我做手势，我才……”她话锋一转：“这些天你都去了哪里？不知道我很着急吗？”

　　旋涡中任何声音都被无限度缩小，在触手可见的星辰之间漂移，这声音也变得无限梦幻起来。

　　“我去了牧夜那里，”他的声音里的喜悦并不多：“我们需要找到回去的办法。”

　　镇安停了一会儿，看着他低垂的眼睛，忽然换了一个话题问：“从这里就可以回到我们的时空？”

　　他仰头看看漩涡里高速旋转的闪亮星辰，“应该是这样的。”

　　“还记得我上一次跟你说过的这里的人有问题吗？”镇安说。
　　“记得。”
　　“她们其实都不是人，是一种物态，大约是什么凝聚而成的东西，念力之类的吧。刚进楼我就闻到月湾身上的味道不对劲，后来接触她们更多，再加上牧夜那晚的酒，让我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那些侍女的行礼姿势特别奇怪，”她顿了顿，舔舔嘴唇说：“活人是不会弯到那个程度的。”

　　方齐忽然看向她：“你对这些好像很懂？上一次，”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上一次诚哥的尸体你也很快判断出来死因了，你……”

　　镇安抿了抿嘴，把头发勾到耳后去：“我大学念的是a校的法医系，辅修物理学。”她在心里默默的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妈妈教给我的。

　　方齐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