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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生离or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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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径直奔到楼下柜台,拍着桌子焦急的问:“姐,齐哥还没回来!电话已经提示第六十遍关机了!怎么办?”
付宛瑰从柜台里走出来,声音沉着:“还能怎么办,报警!”
这是方齐和秦镇安失踪的第三天,付宛瑰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打电话报了警。
“姐,上次你说山里不太平……”浩浩试探性的问,“是哪种不太平?”
付宛瑰放下手机,颓然坐进沙发里,叹口气看他一眼:“哪种不太平?这里的人接二连三的失踪,前些天失踪的都是壮年男子,跟方齐差不多……”她声音有些发黯,“我实在不愿意相信……”
“秦镇安不是也失踪了吗?”浩浩忙说:“她可不是壮年男子吧?”
她眼睛一亮:“是啊!”
下午警察过来做调查,他们跟着一起去了现场,朝安峰,自然是不能遗漏的地方。
那条峡谷安静的可怕,付宛瑰却走得很急,浩浩和两三个警察跟后面被落下很远。风声把那个年轻警察的牢骚送到耳边:“前面的路不好走吗?非要走太阳晒不到的峡谷,又远又难走!”
接下来就是浩浩絮絮叨叨的解释,像什么齐哥喜欢探索啦、前面那条路走多了腻啦、他们出来找线索就不能放过每一条路啦之类的。她想都能想到。
山路很难走,浩浩没留神被一块小石头伸了绊脚,蹲在地上叫:“姐!你能不能走慢点!”
她无奈的站在前面等他们几个,浩浩却半天起不来,没办法,她只好退回去看他。
原来是石头棱子把脚踝给划了一道大口子。
一个警察驾轻就熟的撕下衣服为他包扎,“不要着急,山路本来就难走,山上的传言我们也听说了,这种事情啊,到了点上还真是不能不信!所以我们一定得走在一起,安全才有保障。”
浩浩疼的直嘶气,付姐就在他的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死小子!不好好走路偏在这会儿给我惹事,看找不到方齐你哥回来怎么给他交代!”
提起远在海市的辛浩诚,浩浩的毛就顺了,低眉顺眼的谢过警察,就要站起来走路。旁边的警察一把按住他的肩头:“小伙子,我看这口子还有点深,勉强走路估计你也吃不消,要不就让他送你回去吧,这里有付老板就行。”他拉过来一个年轻警察。
“不行,我要赶快找到齐哥,他已经失踪三天了,我们都很担心他。”浩浩坚定的说。
付宛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犟什么犟!快点回去看店,你这样子怎么走路?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他有点怕付宛瑰,但心里的激昂还是让他梗着脖子说:“我要找齐哥。”
付宛瑰直接转身往前走,扔下一句:“随便你。”
浩浩抿抿嘴,在年轻警察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他们一行人边走边查看附近有没有什么人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一面小心地收集线索,忽然刚才那个给浩浩包扎伤口的警察停了下来,抽抽鼻子一脸谨慎的让大家不要再走了,“空气里有血腥味。”
浩浩吓了一跳,脸色马上就哭丧下来,“你说什么?齐哥……”
付宛瑰打断他:“闭嘴!胡说什么?”
浩浩委屈的看了她一眼,果然不再说话,但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李警官,我也不太懂这些,”付姐笑笑,“但你可要闻仔细了,指不定是哪条野狗叼了只鸟,你可别闻错了。”
李警官并没有在意她说话的语气,反倒是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从衣兜里摸出白手套,蹲下来捏了一把土细嗅。
付宛瑰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在李警官闻了土说“这里死过人”之后完全没有了笑意,隐藏在强势之下的怯意开始显山露水,“浩浩,浩浩。”她叫浩浩,浩浩答应了之后她急促的问:“你齐哥一定没事的是不是?算命的都说了,他命硬,死不了的。”她的笑有些勉强,这样勉强的笑放在她的脸上实在不怎么好看。她想起来有一年他们三个人在大排档喝酒,路上遇到个算命的,非要拉着他们算一卦。那老头儿睁着灰白的眼睛,反复摸了好几遍方齐,最后撂下他的手,只说了一句。
命硬,死不了。
付宛瑰的心忽然镇定下来,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狠狠吸了几口气。过了一会儿,她无意间一转头,正好看见李警官蹲在地上的健壮身体忽然倒下去,她正想过去问怎么了,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一片红色,忽然发出炫目的光,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一声尖叫,她晕了过去。
浩浩吃了一惊,几乎在同一时刻,两个人相继倒下,年轻警察虽然胆小,但反应却很快,拉着他不让他过去:“别过去!”
“姐!姐你怎么了?”他大声喊。
付宛瑰没有任何动静,歪在地上不省人事。
另外一个警察观察了一会儿,相当谨慎猫着腰慢慢走过去,他推了推李警官:“老李?”话音未落,李警官原本背向众人的脸转了过来。
警察跌坐在了地上。
李警官七窍流血,脸上的表情诡异,似笑非笑,眼睛大大睁着。
这个瞬间压垮了浩浩的心理防备线,他大力挣开年轻警察,顾不上脚踝的伤跑到付宛瑰身边掰过她的身体:“姐!姐!”
付宛瑰脸上没有血,眼睛也是闭着的。
浩浩心定了一下,继而颤抖着手去试探她的鼻息。
还好,有呼吸。
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放松下来之后恐惧渐渐占据了他的心房,他环顾四周,忽然觉得周围这一切都像一张邪恶的脸,龇着牙对着他狞笑。
李警官立时毙命,似乎没有受什么委屈。年轻警官打了电话叫更多的警察过来,三个清醒的人坐在一起,互相靠着汲取温暖。
“这里太可怕了,”年轻警察打破平静,细听声音里面还有些颤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
他是附近派出所的,并没有太多的阅历,来到河川山脉也并没有多久,对于这些传言往往一笑置之,每天领着现代社会的工资,出着自己的一份力,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他刚刚完整不久的世界观成功被颠覆了。
浩浩让付宛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自己腿上:“我齐哥很厉害,一个人能挑十,”他竖了竖大拇指:“顶这个。”
说到这里,这个大男孩有些哽咽:“齐哥和我哥我姐关系都很铁,我经常闹着让他们带我一起玩,齐哥嘴上嫌弃,但从来没有真正嫌过我,我哥不在,齐哥只要过来就给我带很多东西。可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不是真的……”
年轻警察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这种事情,派出所虽小,他虽没经验,但也见的多了。
人世间的生离和死别,往往来的措手不及,两者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都是分别。这就像长痛和短痛,生离是长痛;而死别,是一段时间的痛,是短痛,过不久他就会忘记这昙花一现的悲痛,就连和生者曾经共有的快乐,也会渐渐模糊。
年轻警察是这样希望眼前这个大男孩的。
另一个警察很明显不愿意说话,他和年轻警察不同,在派出所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同事已经和朋友没有了分别,每日朝夕相处,更愿意把同事当做一日三餐饭一般的亲人。老李在他面前乍然离世,这无异于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警车和救护车总算都来了,大家手忙脚乱的上了车,死了一个警察,谁也没有再管还有两个人失踪的事。
刚进医院付宛瑰就醒了过来,她的神情怔怔的,安静的任由医生为她做了各种检查,浩浩在一旁焦急地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就把头转过去了。
浩浩丝毫不介意,好歹人算是醒过来了,而且报告说没有任何问题。
他替她推掉了所有的例行公事,回到旅馆将她安置妥当,直到察觉胃隐隐作痛,他这才反应过来好久没有吃东西了。付姐一定饿坏了。
做好了东西送进房间,他悄悄的关上门退了出来。
没有来得及吃一口饭,电话铃声响了。
是虞晏子。
浩浩心里一抽一抽的疼,齐哥不知道在哪里,他心爱的女人找他也找不见。
“方齐在吗?我是虞晏子。”
“齐哥失踪了。”
电话戛然而止。
第二天虞晏子就到了西城,浩浩一转身在旅馆大厅里看见了她。
她背对他站着,清瘦的身影,长长的头发,素色的衣裳,看着叫人心疼。
浩浩叫了一声,她转过身来,含愁的眉目间晕出一个浅浅的笑:“浩浩。”
“方齐怎么了?”她问。
浩浩一时哑然,不知道怎么说,终于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支支吾吾小声的说了方齐失踪的事。
了解了全部情况,手边茶的热气慢慢散尽了,而她半口没喝。浩浩有些不忍心,犹豫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晏子姐,你别太难过了,一定会找到的。”
虞晏子将茶杯搁在手心,端上来凑到嘴边,忽然眼泪吧嗒吧嗒像下雨一样落进了茶杯里,浩浩手足无措起来,站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他就这样不见了?我跟那个人已经分手了,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从头到尾我喜欢的人就他一个,他怎么能这样就不见了呢?事情还没完他怎么能不见了?我哥都松口了,同意让我嫁给他了,他竟不见了?”她捏着茶杯,“咚”地一声放下来,湿漉漉的眼睛慢慢坚定起来:“我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