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还》由故

6、悲哀的白若尘 日子风平浪

　　日子风平浪静的过去，我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没想到这两日竟等来了竹儿。

　　这是四美人里的老三，我没想到她会来找我。从我把梅儿肚子里的孩子弄掉以后，府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管家，不再由我掌管。我身子又不好，很久没找这些人麻烦了，她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我端着以前那副架子，阴阳怪气的招呼她坐下：“不知妹妹来找我何事？可是也怀孕了，需要我帮妹妹安胎？”

　　说完又笑了：“妹妹平时那么伶俐，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妹妹该去向兰儿妹妹取取经，问问她我是安胎厉害，还是落胎更顺手。”

　　她倒是有备而来，我一席话说完面不改色，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微笑。

　　“夫人不用把兰姐姐的事揽在自己身上，那是我做的。”

　　我顿时一个激灵，“你做的？”

　　“我们四姐妹中，我的针线活做的最好。以前便是，我四人的香囊都是我做的。从进白府起，我便给我们四人的香囊中加了一味麝香。我很会调香的，没有人能察觉出来。所以兰姐姐滑胎，是迟早的事。”

　　“你可知长时间佩戴麝香可致不孕？”

　　“自然知道。”

　　我激动的站了起来，“那你还这样做？”

　　她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听说夫人曾是一名医者？”

　　我盯着她没有回答，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者仁心，郎中大夫之类的最心软了。”

　　我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你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夫人，我今日是来与您合作的。”

　　“合作？”我嗤笑一声，随即忍不住咳了一阵，终于止住了咳，才对眼前的人说，“我凭什么跟你合作？”

　　“夫人会喜欢我这个计划的。”

　　“哦？”我起了一丝意味，有些好奇她能给我什么帮助，“竹儿妹妹倒是说说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让庄主回心转意。”

　　我差点忍不住笑了。且不说我是故意让白若尘疏远我，就算我是真心喜欢白若尘，她又有什么立场帮我？

　　我忍住满腹笑意，“竹儿妹妹这话何意？哦，妹妹故意不让你姐妹四人生下孩子，还要为我献策，帮我重新赢回夫君的心，妹妹可别告诉我，你是善心大发，不忍心看我这个庄主夫人守活寡。”

　　竹儿仍是神色淡淡，倒显得我不够稳重。“夫人英明，自然知道妹妹想要什么。”

　　“哦？”听她的语气……我灵光一闪，“莫非妹妹在庄外有了相好，想出庄？”

　　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我没有放过这个神色。

　　看来我说对了。

　　“这世上竟有比庄主更丰神俊朗的男子，让竹儿妹妹这般挂心。”

　　她还是勾起嘴角笑了笑，比起之前那笑，暗淡了不少。

　　“夫人是聪明人，妹妹便不瞒您了。”她啜了口茶，徐徐说起，“我姐妹四人都是孤儿，从小无依无靠，后来在天音阁相识，相互依靠，一起长大。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我忍不住打断她：“亲人之间是不会互相算计的。”

　　她安抚道，“夫人别激动，听我说完。”

　　“我们在天音阁卖艺不卖身，因为我们说定了的，要攒钱赎身，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去过平凡的日子。是我们倒霉，那日遇上了江湖纷争，天音阁被毁了，死了很多人。白庄主便是在那时出现的。他可怜我们，带我们回庄修养。后来的事情夫人都知道。”

　　“既然你们有心从良过平凡日子，为何不让庄主直接送你们出庄？”我忍不住再次出声。

　　“夫人也说了，庄主丰神俊朗，更何况他救了我们，受到爱慕是最平常的事。”

　　“兰姐姐喜欢庄主，不愿离去，我三人也无可奈何，本打算先离去，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寻她。可那日不知发生了什么，庄主喝醉后与梅姐姐……所以我们才留下了。”

　　她说到此处，神色更添了几分落寞。

　　“女人，遇到男人的事总会变得愚蠢。”

　　这语气似嘲讽，又似自嘲。我狐疑看着她，不知缘由。

　　“庄主怎么会喜欢她呢？二姐真是蠢。从我进庄第一次看见夫人，我便知道，我四人都是陪衬，谁都及不上夫人在庄主心中的地位。”

　　我冷笑一声，不知这话是恭维还是讽刺。“妹妹真看得起我。庄主心里若有我半点位置，我怎会是如今这景象。”

　　她仍是笑笑，不置可否。“总之我知道，庄主对我四人并无情分，顶多是对落魄女子的同情之心罢了，纠缠下去没有好处。我们一直计划要离府，所以不能有半分牵挂，孩子是肯定不能留的。”

　　她顿了顿：“更何况，如夫人所料，我的心上人在等我。我怎么可以怀着别人的孩子去见他。”

　　我听懂了她的意思。难得的为白若尘觉得悲哀，身边的人都计划着要离开他，武林中风光的天下第一庄庄主真可怜……

　　她的话虽然句句在理，但疑点多多，我忍不住多心：“那你为何不早点说，要在这时候才告诉我你所谓的内情？”

　　“夫人，”她声音忽然严厉了几分，“我今日告诉你这些，也并非是想得到些什么。夫人自入冬后便卧病在床，听说如今身子已经大不如前，妹妹希望夫人能好好养着身子，别再去管什么闲事。且夫人也知道，我们并不会做对夫人不利的事。所以夫人若是听见什么动静，就保持着如今这副不闻不问的态度，不久定会听见好消息的。”

　　原是打着这份主意。

　　“夫人，该喝药了。”

　　可儿刚煎好药，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我没急着回答竹儿的话，当着她的面执起药碗，先将药慢吞吞的喝下，含着可儿递给我的蜜饯，等嘴里的苦味慢慢散去了才徐徐开口。

　　“妹妹也看见了，现在我天天只有靠着这些药物，才能好好喘口气。不瞒你说，我如今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没几天日子了。外面的事，我也懒得去闹，将死之人，又有什么看不开的……所以，竹儿妹妹，你懂了吗？”

　　她是个聪明人，只淡淡一笑我便知道她懂我的意思。

　　这宅子真是片刻也不省心，我都要死了还有这么多人来烦我。我的耐心早已耗尽，揉揉额角故作疲惫的样子，让可儿送客。

　　走到门口，竹儿突然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

　　“夫人，去年可有好好赏雪？”

　　我一怔，心中忽然一痛，仿佛有什么捏着我的心脏，胸口一紧，有些呼吸不过来。等我回神，人已走远了，只一个绿色的背影，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