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还》由故

7、为我下雪的白若尘 神农谷位于

　　神农谷位于南方，四季如春。我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从没离开过。可我对世界的好奇从未消失。我从未见过大漠孤烟直的景象，也不知大草原究竟有多辽阔，甚至从未见过雪。

　　“要是能看一看下雪就好了。”

　　未若柳絮因风起，大雪纷飞的景象，定是很美。

　　“歌儿从未见过雪景吗？”

　　“未曾见过。”

　　白若尘沉思了一下，“若是我能给歌儿看一场雪景，歌儿拿什么报答我？”

　　“看雪？”我顿时兴奋起来，从来没有见过雪，若是能看一看漫天白雪的景象该多好。不过……爹爹不会让我出门的，“可是……我不能离开神农谷，大概是见不到雪了。”

　　“不用离开神农谷，我也有方法看见大雪纷飞的景象。”

　　我又燃起了一身热情，激动得抓着他的袖子兴奋道：“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可以看见雪景吗？”

　　他宠溺的捏了捏我的脸，笑着回答我：“自然，答应你的我定会做到。”

　　我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雪景，快黎明时分才睡着。次日醒来精神不是很好，但是爹爹又不喜欢我赖床，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洗漱。

　　当我打开房门时，我便呆了。我怀疑自己是否无意间踏入了仙境。

　　太美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大片大片白色的雪花飘着，大地一片白色，地上像铺了一层毛茸茸的地毯，洁白无瑕，让人不忍心踩。

　　我蹲下身，用手触了触地上的雪。是凉的。我轻轻的捧起一捧，细细端详，如书中所说的一般，雪花是六瓣，也如书中所说的般，一碰就融了。

　　抬眼望去，所到之处都是白色的。我总算体会到银装素裹是一种什么景象，美得窒息，我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沉重的呼吸会扰乱这美景。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书中的话果真美妙，一点也没骗人。

　　“歌儿……”

　　白若尘的声音。我四处寻找，“若若……你在哪？”

　　“抬头。”

　　我抬头，看见他站在屋顶上。他如往日一般一身白衣，玉冠束的头发一丝不苟，依旧那般翩翩有理，气质出尘。只是又与往日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想了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听得自己的心跳一直咚咚咚……

　　“歌儿，你喜欢吗？”

　　我忘了说话，只看着他的身影从屋顶落下，白衣飞扬，青丝也在飞扬，俊朗的面孔越来越近，就这样，就这样……徐徐落到了我面前。

　　“这场雪，你喜欢吗？”

　　我愣愣的点点头：“喜喜喜……喜……喜欢……”

　　我又结巴了，真是没用。他被我呆头鹅的样子逗的很开心，嘴角溢出一丝笑，唇畔无意中溜出一句呢喃，“傻歌儿。”

　　我又呆住了。

　　然后，一切孽缘从这开始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雪，是在神农谷，白若尘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为我下的一场雪。当时我很好奇，缠了他很久，问他是如何做到的。他卖了好几天关子，才悄悄告诉我，其实大部分雪都是他用棉絮做的假雪，只有我当时站的那一片是真的雪花。而那一片真雪花是从何而来，却一直没告诉我。

　　后来我不小心偷听到清风跟青萝聊天，才知道原理。清风当时脸色铁青，“虽然上次公子让我用寒冰掌给姜小姐下了场雪，但你让我用来给你冰镇杨梅也太过分了！你知道我练了多久才练成……”

　　嫁进白府这几年，下过好几场雪。但我再没赏过雪，也再也不喜欢雪。我几乎快忘记这件事了，突然被人提起，只觉得心酸难耐。

　　想起清风，那个不苟言笑的男子，上次在花园的匆匆一瞥，印象已经模糊。自从青萝被我杀了以后，我知道他一直恨我，但终归奈何不了我，只能自我折磨。只那一眼，我也看得出来，他过的不好。

　　可他主子是白若尘，所以我不会顾虑他的感受，更不会把青萝托付给他，只能对不起他。

　　要恨便恨吧，最好恨我一辈子。

　　可能是真的快死了，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我又做梦了，我又梦到神农谷了。梦里那几厢竹屋，那一条小溪，那一片山坡，那……几个人。

　　“歌儿……”

　　我听到有谁在叫我。

　　“爹爹……爹爹……”

　　迷雾中，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一身青布衣，是爹爹的打扮。我心中一喜，向他奔去，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只好急切的呼唤他。

　　“爹爹！爹爹……爹爹！”唤了许久，他才慢慢转过头。是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眉眼，组合在一起竟是――白若尘！

　　我猛地惊醒，才发现一切只是梦。

　　最近梦真是越来越多了。我是喝过药才睡下的，却还是躲不过梦魇。我开的药都起不了作用……看来最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唇边递过来一杯水，我才发现床畔坐了一个人。

　　又是白若尘。

　　整个冬天他都没有来看我一眼，怎么我要死了反而三天两头跑过来？

　　“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

　　我摇摇头，接过他手里的水喝了一口，喝完便猛地咳了起来。是凉水……

　　他帮我轻拍着背，难得温柔的轻声询问：“怎么了？”

　　我慢慢止住了咳，摇摇头：“没事。”

　　戏要做就做全套。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温柔的唤他：“若尘，你怎么来了？”

　　以往我这样唤他，他总会不自禁的微微皱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竟没有露出不耐烦。

　　“听说今日竹儿来找你了？”

　　原来是担心他的小美人啊……

　　“是啊。听说我近来身子不好，她就过来探望我。这不，”我指了指桌上的山参，“还给我送了一颗老山参。”

　　他顺着我的眼光看了一眼，转过头继续问我，“你身子如何了？”

　　我还是摇摇头。“不怎么样了。”

　　他总算还是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道：“不怎么样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神医吗，怎么会连这点小病都看不好。”

　　他总这样认为，觉得神医就得包治百病，医生就肯定不会生病，生病也会自己医好。总的来说就是，神医肯定不会病死。

　　我有些悲凉的笑了，“若尘，我要是死了，你大概都不会伤心吧。”

　　他听完吼我一句：“别胡说！你好好的，别动不动说死。”

　　我没理他，自顾自继续说：“若尘，我要是死了，你别把我葬在你们白家的陵墓里，你把我送回神农谷吧。那里……”

　　“别说了。”他厉声打断我，双手握上我的肩，手臂颤了一下，“歌儿，你不会死的。我们成亲的时候说过要白头偕老，你不能食言。”

　　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让我有一种错觉，一种他爱我的错觉。

　　我摇摇头，为自己有这种想法大吃一惊。怎么敢有这种痴望？这个狼心狗肺的人怎么会爱？

　　“若尘，我不骗你。我真的快死了，药石无医。”

　　我是笑着跟他说的，说完他却快哭了。我恶劣的想着，我要是告诉他我活不了一个月了，他会不会真哭出来。

　　“你既然来了，我就不瞒你了。我时日无多了，过不了一个月，我就……”

　　“住口！”我话没说完又被他吼断了，“又是你耍的把戏是不是？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这般想引我照顾你是么？我知道你医术好，你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以为没人发现吗？想都别想！我明日就找大夫来拆穿你的把戏，你这辈子都别想用死来吓唬我！”

　　说完竟甩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留我在床上一片茫然。

　　此景此景真有几番可笑。可我扯扯嘴角，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