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星系统被迫再就业》流牧夜

98、第九十八章

　　楚云独侧着脑袋看着窗外，地面飞驰着远离，然后穿过了云霄，来到那片纯净湛蓝的天空。

　　一年前楚云独离开家，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新奇又紧张，直到飞机落地，他始终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才有的旅程。

　　结果这一年因为工作原因，坐着飞机到了全国各地，曾经那个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吃一惊的小城少年，现在竟然早已习以为常、处之泰然了。

　　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楚云独望着窗外出神，心中忐忑着不知家里又有了怎样的变化。

　　下了飞机，楚云独叫了一辆出租车，他这次回来没带多少东西，一套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充电器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背包就全装下了。

　　他心里是想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的，但是带着大行李箱回来，妈妈要是不方便留他，到时候场面难免会闹得有些难堪。

　　倒不如现在这样进退自如，妈妈真要是为难，他也好借口说自己就是回来看一眼，也没带多少东西，回去还有工作要忙，这样给彼此留点脸面，才好期待着下次见面。

　　小区的院子里有些冷清，花坛里的枯枝单薄地张扬着，这段时间看惯了银装素裹的景色，对于没有雪的冬天倒有些不适应。

　　站在单元楼下面，楚云独怀念地环视着身边的一切，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几年时间的地方，阔别一年的时间看起来熟悉却陌生，但真要问他这里哪里变了，陌生感源于哪里，楚云独倒也说不出来。

　　仰着头在楼下，望着家里的窗子看了好久，楚云独总算鼓足了勇气踏进窄□□仄的楼道。

　　深呼吸，低头整理好衣服，又弄了弄头发，确定无误后才站定身子，调整微笑的弧度，却紧张地忘记摘掉口罩，他郑重地伸出手，屈指将门叩响。

　　楚云独听见门里来开门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的心脏上，心跳不知不觉中逐渐与其同频。

　　门打开之后，楚云独下意识用最好的姿态挥手打招呼，却看见从门缝中探出一个陌生的脑袋，属于一个青春洋溢的年轻男子，穷极楚云独的记忆也找不到一张面孔与之对应。

　　“有事吗？”男人警惕地看着楚云独，面前这个戴着鸭舌帽，遮着口罩，整张脸就露出一双眼睛，还被刘海挡住了小半，看起来实在是可疑又奇怪。

　　“你好，我想麻烦问一下，楚兰女士住在这里吗？”楚云独忙张口询问。

　　见楚云独是来找前房主的，男子脸色缓和了不少，耐心帮忙解释：“这房子卖给我了，她搬到别的地方去了。”

　　“那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吗？”

　　“不知道，”男子摇了摇头，提议道：“你打电话问问吧。”

　　说完就关上了门，楚云独站在原地有些懵，突然想起他走之前，妈妈给他说过，外婆的病要很多钱，外婆的房子卖了之后还差一点，所以她打算把这套房子也卖了。

　　但是楚云独幸运地大火之后，往家里寄了不少钱，他本来以为自己住了这么久的家应该是保住了，结果没想到并没有。

　　那母亲现在住在哪里呢？

　　楚云独推测她应该是搬去跟她谈恋爱的那位赵叔叔家里去了，但是那位赵叔叔家在哪里，楚云独并不知道。

　　母亲只跟他说了自己正在跟赵叔叔谈恋爱的事，之后短暂又日渐稀少的通话里，她就再没说过关于赵叔叔的事情，甚至她现在跟赵叔叔什么情况，到底还有没有在一起，楚云独都不清楚。

　　木然地走下了楼，那些本应喷薄而发的惊喜与期待戛然而止，给人一种空洞的迷惘与失落。

　　他蹲在道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不得不拿出手机，打通了那个纠结许久的电话。

　　“喂？”听见熟悉的声音，楚云独眼睛有些酸热，忙仰着头不让眼泪留下来。

　　“妈……”楚云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正常，故作随意地说道：“我临时有时间，就赶回家想要看看您，结果听说您搬走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报出了一段地址。

　　母子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在尴尬的气氛中挂断了电话，楚云独猜测，自己应该是不受欢迎的。

　　但是他选择欺骗自己，忽略掉那些因为善于察言观色而窥探到的细节，期待能像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兴冲冲地回到母亲身边。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就算是赖着，他也想要赖在母亲的身边，就算再怎么不体面，再怎么让被嫌弃……他就是想，待在她的身边。

　　坐着出租车赶到了母亲新的住所，楚云独重新做了一遍准备，叩门，这次开门的是他所期待的那个人。

　　母亲看着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面庞丰润，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惨白着,穿着一身米色的睡裙，披散的长发烫了优雅的波浪弯曲。

　　“妈！”楚云独笑弯了眼睛，她肉眼可见地过得很好，让楚云独本来忐忑的心情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打完招呼，楚云独才想起来摘掉口罩和帽子，楚兰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着。

　　“变帅了啊，”楚兰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抚摸楚云独的脸颊，举起了一般却唐突地缩了回来，喃喃道：“也变成熟了。”

　　楚云独和他一年前的样子可谓是大变了模样，曾经那个穿着校服都显得空荡荡的瘦削少年，如今打扮得时尚而潮流，不再想要躲在世界的阴影下，让所有人都别注意自己，现在的楚云独是如此得耀眼，甚至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孩子。

　　楚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担子彻底放下了，就如楚云独看她一样，楚兰眼中的楚云独也是一眼就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知道哪怕没有自己的陪伴，他也能在人生的路上走向精彩辉煌的未来。

　　本来绷着的表情一下子轻松起来，楚兰笑着招呼道：“别再外面站着了，进来吧！”

　　母亲的热情让楚云独有些受宠若惊，他恍惚着进了屋子，脸上藏不住由衷的傻笑。

　　这里是也是一个不算太新的老小区，房子里木元素运用的装潢也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风格，有着极强的时代感。

　　房子应该是两室一厅的构造，看着并不算太大。

　　“妈你现在跟赵叔叔住在一起呢？”楚云独稍稍打量了一遍，便小心地打探起情况。

　　“嗯，”楚兰点了点头，帮楚云独拿了双拖鞋摆在地上，然后解释道：“我跟他领了证，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什么时候的事？！”楚云独吃了一惊，慌忙问道：“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就是领了个证，也没办酒席,不是什么大事。”楚兰语气随意，又给楚云独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楚云独点了点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了眼另一边空着的房间，问道：“外婆也跟你们住一起吗，现在还在住院？”

　　楚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外婆去年的时候走了。”

　　脑子接收到信息，处理了一会儿，楚云独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外婆没了？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说了怕影响你心情，你学习和工作正是关键的时候，别因为我们耽误了你的事。”

　　楚云独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完全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心里像是在寒冬腊月被浇了一桶冰水，他好不容易赶回来，坐在母亲的身边，却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前所未有地遥远。

　　无言地沉默了一会儿，楚云独抿着嘴唇问道：“外婆现在安置在哪里啊，我想去看看她。”

　　从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外婆并不喜欢自己，但她从来也没有苛待过自己，母亲忙着在外打工，全靠外婆带着病把他拉扯大，所以就算她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看，楚云独心中对外婆的感情依旧很深。

　　“墓园离着挺远的，开车一个多小时，来回差不多就得三个小时了。”

　　楚云独假装没听出母亲的婉拒，强调道：“我这两天时间挺充裕的，我自己找辆车去就行。”

　　“你外婆的墓碑位置也挺偏僻的，没人带着，估计你可能都找不到。”

　　再一次的婉拒，让楚云独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坚持到最后像是非要麻烦母亲腾出时间带自己去一趟似的，这样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

　　对话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楚云独只觉得自己无比疲惫，他想说什么，可沉重的大脑吃力地运转着，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对了，”楚兰突然起身，从床边的衣柜深处掏出了一个盒子，拿出张银行卡递给他：“这个你拿着。”

　　楚云独扫了一眼，卡号很熟悉，这是他给家里打钱的那张卡，他不由慌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段时间给我打的钱，我一直帮你存着呢，正好这次你回来，给你带走。”

　　“可这是花的啊，是儿子孝敬母亲的！”楚云独语速飞快地说道，像是碰了烫手山芋一样想要还回去，却被母亲坚决地退了回来。

　　“我自己能工作赚钱，平时花销足够用了，再过几年就能领退休金了，你一个年轻人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就自己留着花吧，”楚兰将卡硬塞进了楚云独手里，确定他不再抗拒了，才松开了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只要你自己过得好，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好。”

　　明明是无比温情的话，楚云独心中却满是伤感，他鼻子很酸，靠着跟系统训练演技造就的表情管理，才没让眼泪涌出来。

　　他无比想要维持住这段关系，可是现在……人们口中万能的钱，都无法挽回母亲想要远离他的心了。

　　从来没有想过，这一趟充满了他的期待的回乡之旅，最后是这样落幕的。

　　楚云独借口自己还有工作要忙，落荒而逃。

　　母亲连象征性的挽留也没有，平静地告别。

　　走到楼下，楚云独回首看向母亲所在的那扇窗子，没有身影站在那里，这个小区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的陌生。、

　　那一刻，他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云独在心中落寞地说道：
　　“系统……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