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九十七章 ...
-
“这次特意叫你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说一下之后的工作安排。”李均说话的时候,反而把手旁的一摞文件收了起来。
那都是些例如时尚杂志拍摄、综艺节目常驻、各类代言之类的资源,李均挑了很久才选出这些还算过得去的,目的就是怕楚云独嫌公司安排的工作太少,挣得钱也少了,拿这些来安抚一下。
眼见楚云独没有在意这些,那这些资源还能回去再好好挑一挑,宁缺毋滥。
“谢硕导演的新片目前正在筹备中,男主角也在物色人选,我想让你去试一试。”
谢硕这个名字对于楚云独来说并不陌生,先不提他在业内地位极高,可谓是国内最知名的文艺片导演,就说楚云独出道作品踩着两部大作上位,以黑马之势逆袭而一战成名,其中沦为陪衬的《大山之歌》就是谢硕导演的作品。
但别只看着谢导票房失利,实际上他的作品因为曲高和寡,通常都是叫好不叫座的情况,《大山之歌》作为他首次向商业性尝试的作品,当初在资方的大规模宣发下,票房已经是他从业以来最好的成绩了。
不过好在谢硕拍电影花销算是比较小的,以往的作品最多不赔不赚,偶尔小亏一笔也算是花钱买口碑了,《大山之歌》不说大赚,怎么也是小赚了一笔,名利双收的投资方倒是也开心得很。
“我帮你争取到了一个试镜的机会,还拿到了一部分剧本,徐导也帮忙在谢硕导演跟前说了说好话,你回去之后好好揣摩下角色,咱们的希望还是蛮大的!”
说着,李均顿了顿,怕楚云独误会公司不出力,顺便解释了下:“谢导这次的剧本是在他上部电影拍摄之前就定下来的,简单来说就是他满足资方的要求拍了《大山之歌》,换来了对他新戏的投资。”
“所以这次谢硕导演没有拉投资的压力,对新作品的自主权非常大,业内所有试着想要公关下来一个角色的人,基本都碰了一鼻子灰。”
这其实有种报复性心理,谢硕为了自己的新电影做了那么多妥协,受尽委屈自然不想一次换来的作品被外人干涉半点,完完全全合着自己的心意才好。
《大山之歌》首映之后,影迷都失望的表示这是谢硕从业以来最差的一部作品,事实上谢硕也是这么觉得的,为了向商业价值倾斜,他克制了太多的表达欲,特立独行的风格要往中庸从众靠拢,期间是真的很憋屈。
倒不是谢硕看不起大众流行的文化,只是他从来不是个商业片导演,真的不擅长这种东西,而投资方非要逼着他放着自己擅长的东西不做,去搞这些……
“我会努力试试的。”楚云独点了点头,接过了薄薄几页的剧本,翻开看了看,说是剧本,实际内容就只有一幕而已。
剧本前面基本是故事背景和人物设定,男主人公阿洛是一个性格孤僻的高中生,生活在一个偏远而安静的小县城里。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的父亲就是个烂赌、酗酒,每日神志不清的疯子,而母亲的形象早就已经模糊了,只在街坊凑在一起闲聊时能听到她的消息:“她丢下孩子跟野男人跑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
至于母亲是因为父亲的不堪而逃走,还是父亲因为母亲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阿洛就不得而知了,他曾经也好奇过答案,但是现在早已麻木得无所谓了。
阿洛的父亲喝醉了的时候是个一点就爆的炸药桶,但凡遇见半点不顺心的人或事,就会大打出手,而且下手也不知道轻重,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少被警察抓进警察局里。
周围的街坊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都想避瘟一样躲着这个疯子,碰见他喝多了的时候,再怎么急迫的事情,想要出门都得在家里等着他从门口离开再出来,生怕惹上他遭了无妄之灾。
阿洛挨打挨得多了,也总结出了生存的经验,父亲喝得难受了,趴在厕所里呕吐不止,或者躺在地上难受得哀吟,他要做的都不是上前去关心与帮助——他只要把门锁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别弄出什么声响就好了。
压抑的生活,带给阿洛的是绝望与无助,明明是最青春朝气的年纪,浑身上下却是暮气沉沉。
早已腐朽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死志,只是始终会被生活中的小事牵绊着,比如今天的作业还没有写,明天的值日还没有做,想着起码把这些事情做完再谈解脱,结果每天都有新的事情缠上身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拖延到了现在。
楚云独拿到的剧本应该是故事开端的一幕,炎热的暑假,父亲又在客厅里喝酒,阿洛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像是尊雕像一般枯坐再床上。
他听见邻居奶奶在楼下聊天,谈起自己的孙女,自豪地跟老姐妹们炫耀孙女多么出息,现在已经过了实习成功转正,在市里的大医院里当上了护士。
那是邻居家的姐姐,老居民楼里一层住着四户人家,她正好是在阿洛家的隔壁。
小芬姐之前在县里的卫校上学,在阿洛还没懂得远离父亲的时候,每次被打得遍体鳞伤时,都是她温柔地帮着阿洛上药、处理伤势,那样认真的表情让阿洛无比相信,小芬姐能够如愿地成为一名优秀的医务工作者。
后来小芬姐去城里上学,阿洛还失落了很久,她临走前还关心阿洛道:“你要是在这个家里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就来城里找我吧,到时候我肯定能住上漂亮的大房子,你来我就分一个房间给你。”
回忆起说话时小芬姐憧憬而朝气的笑容,阿洛本如死海般的内心突然起了一道波澜——他要去城里找小芬姐,他要离开这个家。
剧本的内容就到这里戛然而止,楚云独捧着本子,眉间皱出了嶙峋的丘壑。
“谢硕导演的戏很难演吧?”看着他头疼的样子,李均笑着问道。
“嗯,”楚云独认同地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我头一次看剧本像是在看阅读理解……”
虽然他看过的剧本不多,但起码大体上的形式是差不多的,除了需要一些空间想象力的镜头语言之外,演员要关注的就是自己的台词,自己的动作、表情,再深层次一些就是当时角色的内心是什么想法。
不管怎么样,那些剧本都是一个流畅而连贯的故事和画面,可这份剧本就有点太抽象了,演下来应该都不超过两分钟的戏份里,竟然还有一大半是环境描写。
画面先是拍摄外面清晨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镜头平移进阿洛的房间,与寂静沉闷的环境进行一次对比。
阳光透过窗户,如同鲜明的分割线将房间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深棕色的木桌,上面整齐地摆着教材、作业本,破旧的铅笔盒,还有标着鲜红字迹分数堪堪及格的试卷。
另一半是靠着墙角的床,阿洛抱膝蜷缩着坐在上面,没有阳光的直射,这里就好像失了全部的色彩,灰色的床单、苍白的脸颊还有黑色黯淡的头发。
他先是得坐在床上,表演出麻木僵硬的感觉,然后听到楼下的谈话声,陷入回忆,从迷惘到升起一丝希望,在纠结中最后下定了决心。
这段戏的结尾是他起身到桌子前把东西装进背包,准备着启程的行囊,半边身子走进了阳光,而半边扔留在了阴影之中。
‘这……怎么演啊?’楚云独在心中为难地叹气,能看得出来里面有很多意向和隐喻,但是文字上能够感受到,想要具现到现实中就有点离谱了。
‘别担心,宿主,我会帮你寻找类似的作品来进行参考。’系统令人安心的电子音立刻就安慰起了楚云独。
一边任劳任怨地搜索着数据库,系统一边暗搓搓地在网上人肉起编剧的信息,打算在私聊里跟对方对线,给宿主出一口气!
这个本子如果作为一个文学作品来看,毫无疑问是优秀的,但是作为剧本,那只能说是编剧写嗨了,丝毫不管演员死活的产物,可能谢硕也是真喜欢这个本子,不然不会直接把这么另类的剧本交给演员来准备试戏。
楚云独的脑子完全被剧本给搞炸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李均安慰道:“不用着急,试戏的时间还早呢,慢慢准备着就行!”
李均让司机把楚云独又送了回去,到家之后,楚云独想了想,还是没接着看那个本子,虽然他不怕难题,但遇到这么爆炸的情况,还是想要小小地逃避一下。
……拖到明天再看也不迟!
正巧杨开轩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像是送上门来的借口,楚云独负罪的心情一扫而空,开开心心地接了电话。
“你们刚要开工?”
画面里杨开轩穿着身威武的铠甲,一头清爽的短发,显然还没有粘假发做造型。
“没有,我们刚收工。”听到楚云独的疑问,杨开轩有些疲惫但仍露出了能量满满的笑容:“这几天集中拍摄夜戏,从昨天下午六点,一直拍到现在,跟你聊一会儿,我就回去睡觉了!”
“怎么样,自己一个人在家还习惯吗?”杨开轩观察着楚云独的脸色,想推断他有没有休息好,顺便提议道:“我让人把云云和轩轩送回去吧,有两个小家伙陪着你,在家里也不孤单了。”
楚云独本来想要答应下来,要开口的时候突然犹豫了下,垂着眼眸想了想,拒绝道:“先不用了,我看假期还有段时间……我想回家看看。”
“哦,那你路上小心啊!”杨开轩点了点头,又说了些昨晚拍戏的趣事,然后就被楚云独撵去睡觉了。
“先订机票!”楚云独坐在沙发上,直接买了最近的航班,然后打算跟母亲打电话说一声自己准备回家看看。
明亮的屏幕上,‘联系人:妈妈’下面是那串早已背得烂熟的号码,只要点一下就能把电话拨打过去,可他的手却死死地抓着手机边框,甚至不敢往屏幕上方放,生怕不小心点到了屏幕。
他就这样低着头,紧紧地盯着屏幕,身子微微地颤抖。
“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把手机关机,或调至飞行模式,谢谢。”
耳旁空姐耐心的提示,让他回过神来,飞快地道了声歉,楚云独抿着嘴唇把通讯录页面关掉,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了衣兜。
靠在座椅上,楚云独似乎舒了口气,从家里到机场,一直到飞机起飞,他仍没有打出去这个电话,但又似乎这就是他内心中隐隐想要的结果。
先斩后奏,就不怕被拒绝;死皮赖脸,就不怕被疏远,这些都是最后没有办法时的办法,狼狈地维系着那段悬于一线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