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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山刀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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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那红脸汉子才感觉嘴巴好了一点,便抽抽着狠声道:“你们……好得很……给爷等着!”
放完狠话后他便要带着人离去,却忽然听得上面忽然传来一人的笑声。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二楼栏杆处出现了一个蓝衣人的身形,锦衣华服,手持玉骨扇,满脸笑意,看得出来非常开心。只听他笑道:“本来只是出来吃顿饭,没想到竟还能看到这样的热闹,看来今天真是来对了!”
他悠然道:“不过薛老三,你今天这顿打可是挨得不亏啊!你可知道你身旁站着的是什么人?”
这人虽然面上带笑,眼中那一抹时隐时现的玩味之意却并不怎么讨喜。
还不等那薛老三回答,门外便忽然有人冷冷道:“无论是什么人站在这里,你这顿打都挨得不亏!就算别人不打,等回去之后也是要按门规处置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转移到了这个刚进来的人身上,与前一个相比,这人穿着一身并不打眼的灰袍,却是衣冠整齐,颔下还蓄有胡须,声音稳而有力,显然又是一个高手。
那薛三一见到这人,顿时什么气焰都没了,整个人看上去居然比那唱曲儿的姑娘还要惊恐三分,原本红中带青,青中带紫的脸色瞬间刷白一片,竟是完全吓呆的模样。
灰袍人进来之后眼睛一扫,锐光之下触其视线的人都不由避了避。他厉声道:“你在门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怎地连一点规矩都不懂,竟在这里随意逞能,真是好大的威风!你可还有把门派声名放在眼里?”
他见薛三脸色煞白地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更是冷笑道:“更何况有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青山刀客’戴青山戴大侠在此,无论是谁见了都得敬上三分,你又哪儿来的胆子竟敢如此造次?”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中有听说过的江湖人很快便惊奇地窃窃私语了起来,戴青山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薛三听得这人名号更是惊惧得浑身一震,瞪圆了眼珠子,一揖到底,颤声道:“小人有眼无珠,多有得罪……万望戴大侠恕罪!小人在此给您赔不是了!”说着膝盖一软,竟要跪下去。
戴青山眼疾手快地托了下他的胳膊制止了他的动作,皱眉道:“我不过是个过路人,又有什么好得罪的,你还是去向你真正冒犯的人道歉吧。”
薛三连连应是便又转向冉依依她们那桌道歉。
冉依依早已不耐地挥了挥手别过头去:“行了行了,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就是了!”
那灰袍人看了眼冉依依,而后拱手歉意道:“治下不严,让诸位见笑了!今日诸位的饭钱便记在秦某的账上了,随意吃,权当是作为惊扰诸位的赔礼了。”
他这番姿态礼数尽全,再加上身份摆在那里,众人自然是没什么可挑剔的,连方才心中那点不悦也都瞬间无影无踪,纷纷拱手回礼道“客气”“无妨”云云。
一听他自称秦某,闻人笑便明白他是谁了,正是如今潇山派掌门的大弟子,也是目前北宗一门的门主秦芜。
只听他接着对戴青山拱手笑道:“戴大侠,今日实在是多有得罪,我这就吩咐去备一桌好酒好菜,烦请戴大侠肯赏脸给秦某一个面子,好叫秦某好好给您赔礼道歉一回。”
戴青山还未说话,便听二楼那蓝衣人开口笑道:“秦师兄,您这话可就有点不太厚道了,我这儿酒菜都布下了你却要请走我的客人?”
秦芜如同才看到对方一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才笑道:“哦?原来李师弟也在啊。我竟不知,原来戴大侠今日竟是李师弟请的客人?”
于是这蓝衣人的身份也能确定了,正是潇山派掌门的二弟子,与北宗渐成分庭抗礼之势的南宗门主李半庭。
李半庭听得此言并不着恼,而是依旧笑得一派春风和煦:“秦师兄整日事务繁忙,自然是没什么闲心去关注这等小事的。不过秦师兄若不介意,可以借我这桌酒菜之便向戴大侠赔个礼,如何?”
戴青山终于逮到了说话的机会,忙道:“不必了,本就并无得罪,又何来赔礼一说?两位不必这般客气。”
秦芜当然也不愿意吃李半庭做东请的饭,便也不勉强,只遗憾叹道:“如此,看来秦某只得另寻时日再行宴请了。听闻戴大侠素来好酒,届时秦某定然备上窖藏中最美的酒前去相邀,希望到时戴大侠能赏几分薄面。”
戴青山道:“那秦门主您可千万要小心了。”
秦芜不由一愣:“怎么?”
戴青山笑道:“因为这回你的好酒怕是一坛都留不住了,我可从来都是有多少喝多少,到时候就怕秦门主你会忍不住后悔。”
秦芜哈哈大笑:“戴大侠尽管放心,秦某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藏酒,窖中藏酒之多,不管你喝多少都一定管够,而且绝不后悔!”
戴青山笑着拱手道:“如此,我就只等着秦门主请我的那天了,只希望门主不要让我的酒虫等太久才好。”
秦芜也笑着拱手回道:“一定一定。”他又转头看向李半庭道:“师弟今日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师父已经几日未得见你,定是想念的紧,你也该去看看他老人家了。”
李半庭笑道:“我这次正是见过师父之后才出来的,倒是师兄你人忙事多,还要多抽出些时间陪陪师父才好。”
秦芜道:“师弟说的极是,我这就回去——你可莫要喝太多了,否则师父见了又要不高兴了。”
李半庭笑道:“师兄也莫要太过操劳了,否则师父见了会心疼的。”
这俩人话里若有若无的机锋互相碰撞,有心人已经听得心情颇感微妙了,连气氛一时间都好像有些古怪。
所幸这场对话并没有持续多久,秦芜终于还是走了,只不过临走前还往倒地屏风后已经空掉的桌子处看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
戴青山目送他离开,正要踏上楼梯,却也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同样投向那扇倒地屏风后,那两个姑娘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了。他垂眸思索少许,终是抬步上了二楼。
冉依依跟闻人笑从酒楼的后门出来,穿过巷子往大街上走去,一边走一边冲闻人笑吐了吐舌头,道:“真是有够不走运的,吃个饭也能碰上这种事,还正好就碰见这俩人,也不知道他们认出来我没有……哎呀老天保佑,他们可千万别认出来我……”
闻人笑看她双手合十叨叨着的模样,道:“你上次来这里不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吗?现在他们还能认出来?”
冉依依叹了口气,道:“认不出来当然最好,可是刚才那秦门主往我这儿瞟了好几眼,瞟得我心惊胆战的,生怕他忽然出声叫出我来,那可就真的是不妙了。”
闻人笑想了想刚才的情景,秦芜似乎确实往她们这边看了几眼:“不,他应该还没有认出你来,顶多觉得你似曾相识,如果他认出来了的话,怎么也得试探两句才行,而且绝不会就这么任你离开。”
“你说的也有道理,”冉依依颇有点庆幸地道,“幸好咱俩溜得快。”
她随即又皱眉道:“就是不知道那个李门主有没有也觉出什么……唉!原本我听说潇山派南北两宗之间近年来争斗不断,还想着顶多是门派弟子之间争一争,谁知道现在当着外人的面两个门主都能斗成这样,他们也不怕丢潇山派的脸。”
闻人笑没有说话,这事儿不是她该多嘴的。
所幸冉依依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久留,转而说起了刚才见到的另一个人,青山刀客戴青山,这回她的情绪明显高昂了很多,话语里都是忍不住的兴奋:“哎!说起来,刚才那个青衣人,居然是戴青山哎!戴青山啊!我老早就听说过他在江湖上的传闻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真人了!我的天哪!”
闻人笑不由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跟他说话的时候也没见这么激动啊?”
冉依依脸色发红,握着拳兴奋地看着闻人笑道:“那当然了!在戴大侠面前怎么能失礼呢!但其实我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快激动死了,要不是死抓着衣服,我估计都得蹦起来了!你也是江湖人,你难道不激动吗?嗯嗯嗯?”
闻人笑没吭声。
冉依依看看她,不满地道:“你也太敷衍了,我这么兴奋,你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闻人笑只好扯了扯嘴角,姑且算笑了一下:“我因为太激动,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冉依依翻了她一个白眼:“我信你才怪。”
闻人笑再次没吭声。
冉依依不死心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兴奋?身为江湖人,见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难道不应该多少有点反应吗?”
闻人笑道:“再有名又如何,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为何一定要有反应?”
冉依依不由瞪大了双眼:“那你就不想认识他们,跟他们做朋友吗?”
闻人笑瞥了她一眼,道:“越是有名的人,身上的麻烦越多,麻烦越多的人死得越快,我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死得快,所以我活到了现在。”
冉依依:“……”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闻人笑的肩膀,眼神复杂地道:“我想我也明白你为什么默默无名到了现在了。”
江湖人哪个想成名的人不是在惹麻烦与解决麻烦的过程中出名的,数数如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甭管出的是善名还是恶名,哪个身上的麻烦都不小,而且是一个赛一个的麻烦。
如今有了个闻人笑这样的唯恐麻烦避之不及,连留个名字都得三思的人,纵使武功不错,然而没有谈资,又如何会让人记住呢?
所幸她走的江湖路本就不是出名路,而是赚钱路,对她来说,只要有钱赚,能养活自己就好了,出名反而意味着某些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