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合是江湖客［全息］》山寺闻钟

7、杀意初现

　　眼见闻人笑竟避开了这本来算无遗策的杀招，四人眼中杀意尽现，一齐攻了上去。

　　闻人笑心神一凛，知晓今天再不能善了，不是她把命留在这儿，就是对方被她斩于剑下，当下也不再保留，转守为攻，招招刺其弱点。

　　转眼间又是十几招过去，闻人笑无疑陷入了苦战。四人一同围攻的压力要比先前更大，稍有不慎她就得挂彩，虽说此刻再用那套化尽攻势的剑法依旧能挡得下，但是迟早等她体力耗尽那一刻就得玩儿完，还不如主动出击，虽说剑招并不算上等，还好速度够快，只这一点就能弥补她剑法上的缺失了。

　　所幸此刻对方也好不到哪去，每个人身上都中了她几招，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他们的攻势。闻人笑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在剑上抹点毒，最好是见血封喉的那种。

　　巧的是，在这一点上，双方倒是难得想到一处去了。

　　可惜，单靠想象并不能解决当下局面僵持的问题。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谁先露出破绽，只要双方有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这场拼杀就会终结。

　　几人打斗正值关键期，不知不觉间早已偏离了先前的道路，刀光剑影携带尖啸的风声划破了林间的寂静，落叶草屑被纷纷卷起，还未落地便又再次被蹿飞的杀气击打得七零八落，胡乱飞舞着。

　　好一个绝佳的闯荡江湖必遇情景——小树林里的好汉们！

　　双方正打得难解难分之际，忽听得一旁传来一声娇喝：“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女人，还要不要脸了！”听声音竟像是先前城里遇到的那个白衣女子。

　　那边话音刚落，只听呛啷一声利器出鞘，一道人影飞身而来加入了打斗，剑法一出，只觉一时间林中寒光四溢，凛然有风，嗡然之声中闪耀的剑光一时间竟逼得那刀光硬生生减弱了三分。

　　形势忽然变好，闻人笑暗松口气之余丝毫不敢大意，手上剑势配合这个从天而降的帮手又涨一截，原先在四人围攻下有所防守的剑招也能不客气地转为攻势，“噌噌噌”给对方又多添了几道伤，连带着其应招都有一种招架不及之感。

　　趁这机会，白衣女子手中剑随之跟上，挡开想阻拦的刀光，剑尖一递，瞬间刺中了其中一人的心脏，四人立减其一。

　　然而闻人笑却并没有觉出欣喜，因为她已经看到另外二人正抓住白衣女子这一只攻不守的空门齐齐袭向她的心腹等要害。

　　“小心！”闻人笑掠上前去，却只来得及拦住一个，另一个已然攻了上去。

　　白衣女子大惊之下抬剑回挡，却还是晚了一步，正被对方一刀划在胳膊上，她吃痛一声后退了几步，手中宝剑掉落在地。

　　闻人笑眼睛一眯，挡开对面二人飞来的刀光，身形快速一转，冒着身后空门大开的风险一剑刺入那扬刀正要乘胜追击的杀手的后心，转身一拔，正好再挡一回身后追来的两人的攻击。

　　这几招下来，全凭一个“快”字，稍慢一步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危险之中，而一旦做到，其行云流水的招式当得一声“好！”

　　白衣女子有些怔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连胳膊上的疼痛一时间都已忘记了。如果是她的话，怎么也不能做得到这么快……原本她还觉得自己的剑法在江湖中怎么也能占个中上，可今日所见，却让她对自己这种自大的看法感到了些许羞愧。

　　就在她跑神的这会儿功夫，闻人笑已经又解决了一个，这最后俩人虽然想留一个走一个，但依然还是没能如愿，留下那个很快被杀，剩下最后一个见此情景明白自己逃脱无望，直接自杀了。

　　闻人笑见状不由心头一凛，惊风楼这次派死士出来，为的居然还是那枚扇坠，她心底已然升起了不安，这件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凝了凝心神，她转身向那白衣女子走去。

　　这回闻人笑倒是将她的容貌看了个清楚。柳叶眉，杏仁眼，琼鼻樱唇，正是个肤白貌美的小美人，虽然看起来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量却不短。而且看这少女穿着打扮，好看是好看，不过显然并不是个标准的江湖中人，估计刚踏入江湖没多久。

　　闻人笑目光在她左臂上停留片刻，道：“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有药吗？”

　　“啊……有！”似乎才回神一样，女子道，“不过，好像都在我的包袱里……就在那边，我的马也在那里。”

　　“你是要过去再处理伤口呢还是现在先用我的药处理一下呢？”闻人笑问道。

　　“呃……能先用一下你的吗？真的好疼啊！”女子吸着凉气答道。

　　于是闻人笑便先拿出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药来，其实她并不常受伤，但是包扎伤口身为每个江湖人都应该必备的技能，她的手法还是可以的。所幸那些死士的刀没有淬毒，而且这一刀砍得也并不深，好好处理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复原。

　　白衣女子看着她给自己包扎，忍不住道：“我叫冉依依，依依惜别的依依，你叫什么啊？”

　　“闻人笑。”

　　“闻人笑……你的名字真好听！”冉依依刚露出一个笑容便被裹上的纱布激得呲了下牙，“哎哟喂！”

　　喊完之后她又连连摇头道：“没事没事，你继续。”

　　闻人笑手中动作又放轻了一些，便听冉依依接着问道：“哎！这几个都是什么人啊？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啊？”

　　闻人笑一边打结一边道：“大概是江湖寻仇的吧。”

　　说罢，她站起身来，开始一个一个挨着搜那四个死士的尸身，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探究的线索。

　　冉依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湖寻仇啊？你的仇家有很多吗？”

　　“唔……难免……”闻人笑含糊地应了一下。

　　冉依依没有再问，转而说道：“其实在城里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认识一下了，可是等我跟小锤说完他的事情后一转眼发现你已经走了，我之后骑马过来，走到附近的时候居然听到了打斗声，一时好奇就跟了过来，结果没想到居然是你！我还吓了一跳呢……”

　　她后面在说什么闻人笑没再听了，她此刻正搜到最后一个人，也就是那个放暗器的人身上，前三个都一无所获，并没有什么具体表明身份的东西，倒是这最后一个，她希望能有什么她需要的线索。

　　然而事实是并没有。

　　闻人笑望着眼前的四具尸身不由皱了皱眉。身后冉依依走过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什么？”

　　闻人笑摇了摇头：“没有，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林外走去，冉依依在前面说着说着忽然一顿，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是要去哪儿呢？我要去潇阳城，你呢？”

　　一转头，却见闻人笑正从地上直起身，她疑惑地问道：“你在干嘛？”

　　闻人笑默默地把捡起来的暗器收入袖中，淡淡道：“没什么，我以为地上有个铜板。”

　　冉依依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试探着说道：“你……很缺钱？”

　　闻人笑平静地点了点头：“嗯，很缺。”

　　冉依依眨了眨眼，道：“我听说，江湖上行走的大侠基本上都很缺钱，因为他们一有钱就大手大脚地全都花了。”

　　闻人笑默了默，她要是有好多钱她也大手大脚地花，哪儿像这，连匹马都不舍得买，赶路全靠两条腿，动不动就被人追上了。早知道这样她就雇辆马车了，虽然她实在不喜欢马车的颠簸。

　　“我不是大侠。”她说道。

　　“不是？”冉依依追问道，“那你的名号呢？我听说江湖上的人个个都有名号，什么‘束州三霸’啦，‘震南川’啦，我一路走来听过好多呢！”

　　闻人笑脑海中不期然地蹦出几个响当当的名号来，她赶紧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个江湖小卒，没有什么名号。”

　　冉依依一副完全出乎意料的怀疑表情：“什么？你的意思是你在江湖中一点名气都没有吗？这不可能吧，我觉得你的武功比我哥的都要好！”

　　闻人笑说道：“武功高不一定有名气，有名气也不用非得武功高——更何况我的武功也并不算多高。”

　　“也是哦，好像江湖上好多有名的人武功都不怎么样……”冉依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哎，可是我看你刚才一对四都丝毫不落下风呢！”

　　闻人笑看了她一眼，道：“任谁拼命的时候看上去都要比平时厉害一点的。”

　　冉依依想了想，一双大眼睛望着闻人笑说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好厉害啊！”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发现，江湖上能人辈出，比我厉害的还有很多，我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冉依依栓马的地方。闻人笑道：“这就是你的马吧，我扶你上去。”

　　冉依依看着她说道：“你呢？你怎么办？”

　　“我走路。”

　　“你要去什么地方啊？说不定咱们还顺路呢。”

　　闻人笑想了想，还是说道：“潇阳城。”

　　“那太好了，我也要去潇阳城！”冉依依的话里难掩兴奋，“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路啦！”

　　说完她疑惑地问道：“你既然要去潇阳城，那为什么不骑马呢？”

　　闻人笑沉默了一下，答道：“没钱。”

　　冉依依似乎为这个朴实的答案窘了一下，她眨着忽闪的眼睛说道：“没事儿！你跟我走一起就有钱了！我有马，咱俩可以一块骑。”

　　闻人笑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杀人夺财？”

　　冉依依道：“那你会吗？”

　　闻人笑再次沉默了一下：“……不会。”

　　冉依依笑了一声，道：“我猜你也不会，否则在给我包扎的时候你就可以动手了。”

　　闻人笑道：“那如果我那时真的动手了呢？”

　　冉依依神秘一笑，道：“那也没事，我有这个。”说着她将手腕一翻，露出袖子下面一截小筒管来，很显然是某种暗器。

　　闻人笑不由侧眼看了她一下：“你就这么给我看了？”

　　冉依依嘿嘿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

　　“我救了你？”闻人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救了我才对，若没有你帮忙，我今日要想全身而退怕是没那么容易。”

　　冉依依满不在乎地笑道：“嗨！我救了你，你也救了我，一命抵一命，咱俩扯平了！”

　　她用没有受伤的手去扯缰绳，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道：“快走吧，打了这么一架后我觉得我刚吃饱的肚子又要空了。”

　　闻人笑帮她坐上马背，然后牵着马来到大路上，便听冉依依道：“你也上来吧，放心，这马儿乖得很，不会把你甩下去的——话说你应该会骑马吧？”

　　闻人笑点了点头：“会。”虽然她买不起马，但是并不耽误她学骑马。

　　一翻身，利落地坐上马背，闻人笑把缰绳接在手里，口中轻叱：“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