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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波欲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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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那大汉一看见本以为早已跑掉的男孩儿不由一喜,开口骂道:“臭小子!叫你跑!还跑啊!哼!这回可算叫你落我手里了!”说着就要伸掌抓他。
男孩儿登时吓得脸色一白。却见那蒲扇大掌还未到跟前他整个人便被人提着往后退了几步,正好错开那巨掌。
男孩儿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去,却见抓着自己那女子神色淡淡道:“这人暂时轮不到你来处置。”
那大汉也是一副又惊又疑的模样,竖着眉毛道:“你什么意思?”
男孩儿见那女子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说道:“东西呢?拿出来吧。”
男孩儿便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地拿出了刚才趁着撞人那一下时顺手牵羊的荷包,一旁站着的白衣女子见状不由“咦”了一声,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而后惊讶道:“这……这是我的荷包?什么时候……”说着恍然大悟一样“哦”了一声,道:“是撞我那一下是吧?”
男孩儿沮丧地垂着头不说话。
那大汉冷笑道:“看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个贼,你还不信!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到我们店里偷东西了,前两次我们东家心善,放过了他,这次说什么也得让他吃点教训!”
说着便要再次伸手抓他。这次阻止他抓人的却是那白衣女子,只听她用清亮亮的嗓音道:“哎!且等等!你先让我问几句话。”
不待那大汉说话她便扭头看那男孩儿,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我问你,你偷他们什么东西了?”
男孩儿低着头道:“什么都没偷……”
白衣女子奇道:“你既什么都没偷他们追你做什么?”
那大汉冷笑道:“他是还没来得及偷!若不是我们发现得早,只怕东西被偷也是必然的事!”
白衣女子道:“不管他是没偷还是没来得及偷,总之他现在手中既没有你们店里的东西,你们又追他作甚?”
那大汉不满道:“他在我们店里一通搅和,还打坏了好几样物什摆件呢!那不得让他赔啊!”
白衣女子一扬头,神情带上了些许不屑:“他打坏了几样东西?你算算多少钱,我替他赔给你们就是!”
这可叫那大汉吃了一惊,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狐疑道:“我说姑娘,那几样东西可不便宜,你确定你要替他赔?而且这小子说不定下回还要来店里偷的,你总不能次次都替他赔吧?”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道:“我说替他赔就替他赔,你管这么多作甚!快说价钱吧。”
那大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而后想了想,一一列出损坏物件的名称及价钱,最后掐掉零头报了个数,算作四十六两。
这数目委实不算少了,但白衣女子眼皮都不眨一下,一收一放间手中已多出来了一张银票,她随便将手往前一递,道:“喏,不用找了,多出来的就当是你的辛苦费了。”
那大汉展开一看,赫然是张五十两的银票,再一听里面居然还有自己的辛苦费,当下火气全消,面带喜色地道了声谢,而后狠狠瞪了那男孩儿一眼,撂下句“以后别再叫我逮着了,听见没有!”便带人离开了。
闻人笑围观全程,此时见到事已结束,转身便离开了此地。那白衣女子正在跟那男孩儿交待些什么,一时竟没注意,倒是那男孩儿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怔了好一会儿。
出了城之后,闻人笑继续往前赶路,习武之人的身体素质让她并没有觉出几分疲惫,她的下一个落脚点是潇阳城。因为穷,买不起也养不起马,更不想坐马车颠簸一路,便只好徒步行进。幸好潇阳城离得也不算很远,她紧着脚程应该能在天黑前进城。
正是初秋时节,山里的空气并不见燥热,有清风徐徐而来,吹走了那仅有的一丝因赶路带来的热意。沿着脚下的山路走了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林间经不起吹拂的秋叶霎时间摇摇欲坠,再无可挽留地从枝头跌落,打着无力的旋儿扑向地面。
一片簌簌声中,闻人笑脚下一顿,沉声道:“诸位从城里跟到城外,也该现身了吧。”
她转身看去,只见几道身影自身后林间显现了身形,打眼一扫,共有四个,皆腰间别刀,作寻常江湖人打扮,容貌更是毫不起眼,属于扔到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然而闻人笑却看出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毫无情感,宛如死水,不见一丝波动。能有这种眼神的,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此时这四人皆面对闻人笑而站,位置却隐隐成包围之势——既能在最短时间内阻止她逃走,又能在最快速度下发起攻击。
闻人笑脸上并不见丝毫慌乱之态,只立在原地谨慎地暗自打量着这几人,口中问道:“几位有何贵干?”
“扇坠在你手里?”其中一人道。
明明语气平平,但配上他那双冷血的眼睛,却蓦地给人一种阴冷之感。
闻人笑心中一紧,双眼紧盯着他们的动作,慢慢回道:“什么扇坠……”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冷哼,其中三人便如同得到什么命令一般同时动了起来,三道寒光如毒蛇之吻乍然袭来,临近身前的瞬间便已刺出数剑,眼看就要齐齐封死她的所有退路。剩下一人则在原地静待,只等着值得出手的那一刻到来。
早已警惕起来的闻人笑没有半分迟疑,足下运力,一个后仰身形便骤然急退,在剑势呈合围之态前退了出去。
但危险却并没有因此消退半分。
袭来的刀光紧跟不舍,如影随形,如同三条阴狠毒辣的毒蛇一般紧紧地追着它们的猎物而去,誓要将其毙于毒牙之下。
然而蛇刃快,人却更快,眨眼间闻人笑就已退出数步远,而那三把刀跟她之间的距离却依然保持着最开始的状态。
只这一瞬,四人便明白此人轻功之好,绝对在他们之上。
好像是提前商量好似的,三人同时收回了剑,再刺出时,杀招已如狂风骤雨般尽数袭来,比先前更急,更毒,每一剑都带着一股不死不休之势直击身体各个致命处,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
而恰在他们变招之时,闻人笑已然摸上了身后背着的剑上,一扬手,利剑出鞘,寒光映照下,剑势却如春风化雨般将无尽杀机消弭于无形之中。
若到此关头,他们再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硬茬那就白瞎了他们在江湖中混的这些年了。
于是手下攻势便又强了三分,眼中杀机更盛。
闻人笑不惊不惧,眼皮都没有抖一下,剑尖划动飞舞,速度之快,连风都好像要被划破,饶是如此,在另外三柄利器招招夺命的凌厉之势的衬托下,她的剑势却看起来过于微弱,就好像春风即使再凌厉,也不会有冬天的肃杀之气一样。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管三人刀中的杀气有多足,招式有多毒辣,都始终无法突破闻人笑那看似微弱的剑势,剑身的每一次相击,都会化解一丝杀意,无论寒刃从哪里刺出,都会被一道剑光不动声色地挡回去。一时之间,四人竟奈她不得。
又是数招过后,闻人笑一个侧身避开劈向喉间的那抹寒光,剑身抬起,正挡住那把刀的刀身,与此同时另两把刀已经悄然逼了过来,分别袭向她的太阳穴与心脏部位,杀意越逼越近!
这形势对她着实不太有利,闻人笑知道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摆脱目前的局面了,否则再这么耗下去,一旦她内力用尽那可就只有被杀的份了。
想到这里,闻人笑以内息运剑,剑势瞬间又快上几分,几招下去,三把刀便都被她挡了下来,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便见几抹乌黑星点骤然朝她面门袭来,瞅准的正是她一招用尽另一招来不及发出的间隙空缺。
闻人笑瞳孔蓦地一缩,再来不及多想,内息运转,仰身便是几个腾跃,手腕轻抖转合,根本不见剑身所在,只听“叮叮”几声后,那暗器已尽数被她手中的剑给挡了下来。
这一切实在快到不可思议,若非亲眼所见,四人如何也不相信这人在力弱之时竟还能爆发如此之快的速度。
三人被剑招逼退到发出暗器的第四人身边,互相一对视,眼中都现出惊惧之色,一时间竟无一人再立刻上前。
这边闻人笑刚挡下险而又险的一招,为自己的小命捏了一把冷汗,下一瞬间她便看到那淬了毒的暗器扎在地上,泛着冰冷的光,尾端一勾,呈现一种独特却又不显眼的形状。
闻人笑心中一惊,已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来历——惊风楼!
“叹风尘,夜归人,风花雪月莫沾身!”
——但凡闯荡江湖的人都应该听说过,也应该知晓这句话,说的便是这江湖中最不能沾染的东西。
前面两个先按下不提,只说最后一句话里的“风花雪月”,指的正是当今武林中亦正亦邪,地位微妙的四座楼——惊风锁月,雕花焚雪。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这四个字也只不过是用作四时之景的代称而已,但对于江湖人来说,哪个地方如果出现了这四个字,那说明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这几位楼主的行踪虽然向来一个比一个神秘,但每次出手必定又会卷起江湖上一阵风雨,然而无论外界的各种反应究竟如何,他们从来都是听之任之,闷头消化既得利益,端的正是昔日魔教我行我素的做派。
即使魔教在几年前就已分崩离析,但其后来演化建立的这四座楼仍然沿袭了它的余威和部分行事作风,直到今天还依然有着赫赫凶名,令众多江湖人士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而在此情况下,又有谁敢去招惹又愿意去招惹他们呢?
身为一个向来信奉低调行事,保命要紧的江湖人,闻人笑当然也不愿意。
但是很显然,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件事并不是她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