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身合是江湖客［全息］》山寺闻钟

2、来者何人

　　“不错，是我，”闻人笑点了点头，“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留胡须男人谨慎地开口道：“我以为阁下应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

　　闻人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是为我拿走的东西而来的，那你们可以回去了。”

　　三人神色俱是一沉。

　　留胡须男人率先笑着开口道：“这位女侠，怎么说咱们都是跑江湖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闻人笑打断道：“我不认识你们，没必要与你们行方便，请回吧。”

　　三人没想到她竟连半点脸面都不愿给，场面一时有些僵滞，那壮汉脸色阴沉，手已经按上腰间武器了。

　　那小眼睛男人不着痕迹地阻止了他的动作，飞快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拱手赔着笑说道：“我看阁下身手不凡，气度过人，若非要行侠盗之事，为何不选一个更阔绰的主顾呢？那把扇子虽然系名家之笔，却也不是什么珍宝，值不了几个钱，阁下又何必如此劳心动力？”

　　一听他这样说，闻人笑就知道他们并不了解其中内幕。她面上不显，口中道：“那总不能叫我白跑一趟吧？”

　　见事情还有转机，留胡须男人眼睛一亮，忙拱手笑道：“怎么会白跑一趟呢？女侠您有所不知啊，那李府老爷为了找回这把扇子，可是悬赏三百两银子，您看您就算把这扇子拿去当铺死当了也不值这个价啊！这岂不是一桩赔本生意？”

　　闻人笑瞥了他一眼，道：“那依你看呢？”

　　留胡须男人笑道：“依我看呐，女侠您可以把扇子交给我们，等我们换回赏银之后再过来跟你平分，您看这样如何？”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不会回来？”

　　“这……”留胡须男人有些为难了。

　　小眼睛男人忙接话道：“您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啊！这样我们的行踪岂不是就在您眼皮子底下了？就算我们想跑也跑不了啊！”

　　“对对对，您可以跟我们一块回去！”

　　闻人笑反问道：“那你们要是背着我带了人来围攻我又该怎么办？”

　　三人顿时有些语塞，她在那么多镖师的围攻下都能游刃有余地逃走，现在反倒担心起这个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那壮汉已经不耐烦地竖起了眉。

　　小眼睛男人连忙拦下他以免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来。他眼珠一转，试探着问道：“既然如此，那您看该怎么办呢？”

　　“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们，”闻人笑道，“但有个条件。”

　　留胡须男人微松了一口气，忙道：“您说，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帮您办成。”

　　闻人笑道：“你刚才不是说得到赏银后跟我平分吗？这样吧，也不用多此一举，你们给我五十两，我这就把东西给你们，然后我们各自桥归桥路归路，你们领你们的赏银去，我一个铜板也不要。怎么样？”

　　“这……”

　　三人交换着眼神，明显对这个提议很是心动。这把扇子虽然不算很贵，却也绝对不止五十两这个价，再加上那三百两赏金，这交易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便宜。他们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来。

　　怕只怕对方会在其中给他们设套，但是他们又不觉得对方费了那么大功夫只为了坑他们，这怎么想都不划算。

　　闻人笑也不急，任他们做决定去。

　　不消片刻，那留胡须男人便一咬牙，道：“好，我们答应了！但是，你得先把扇子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可以。”

　　闻人笑从袖子里拿出扇子随手扔了过去。她可不怕他们拿了扇子逃走，论轻功论身手，她都能甩这三个人好几条街。

　　留胡须男人接过扇子仔细查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哪里有缺损，正准备应下这交易，却听那小眼睛男人忽然出声问道：“敢问女侠，这扇子的扇坠呢？”

　　对了，扇坠！留胡须男人这才想起来，那李老爷的条件里可是说那扇坠含义深刻，务必要跟扇子一同送还的。

　　不料闻人笑却一脸平静地道：“扔了。”

　　“什么？扔、扔了？”

　　“对啊，那东西又不值钱，我留着它做什么？”语气颇为理所当然。

　　虽然觉得吃惊，但三人不得不承认，连李老爷也说那扇坠确实不值钱，留下来也只不过是当个念想罢了。

　　饶是如此，那小眼睛男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追问道：“那您可还记得给扔哪儿了？”

　　闻人笑道：“这一路走了这么远，我只不过随手一丢，哪儿还记得地方——怎么，那东西很重要？”

　　她这么一问，倒叫三人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李老爷虽说那扇坠地位特殊，却也没说当真丢了又该如何啊。

　　思及此，留胡须男人为难道：“我们也不知道，只不过是按人吩咐办事罢了。”

　　闻人笑道：“扇坠我没有，东西还换不换？不换就给我。”

　　“换、换！”留胡须男人忙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来递了过去。

　　小眼睛男人看着他掏钱，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闻人笑拿过来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便收了起来，道：“好了，东西已经给你们了。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小眼睛男人见状连声道：“哎！女侠，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闻人笑偏过头问道。

　　“敢问女侠尊姓大名，日后相见也好有个称呼？”他摆出一张自认为最友好的笑脸拱手问道。

　　闻人笑顿了顿，淡淡道：“萍水相逢而已，何必多问。后会无期。”

　　说罢她一个闪身便隐入了林间，彻底离开了三人的视线。

　　*

　　日落之前，闻人笑总算赶到了下一座城。当晚她便找了家客栈住了进去。

　　四方桌上，闻人笑借着烛火的光仔细查看着手中的玉石，上面的纹路并不算精致，甚至称不上是纹路，就像只是随意雕琢了两下一样，事实上如果不是早见过这东西，她都要怀疑那个李府老爷这么宝贝一个看起来不值什么钱的扇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是的，现在她手中的东西就是那个扇坠，也就是她这次的任务物品。想了想，她从怀里拿出另一块玉石来，这块玉的颜色要更深一点，若要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两块玉除了形状跟纹路稍有不同，其他都没什么大的差别，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对儿一样。

　　但闻人笑知道，它们并不是一对儿，因为像这样质地风格看起来差不多的玉石她曾见过七个，曾有一段时间她无聊的时候就拿这个当石子儿抛着玩。

　　后来她那不靠谱的师父要离开了，便让她从七块玉石里挑一个，就当赠别礼了，于是她就随便拿了一个，至于其他六个应该都在她师父那里才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明显她师父那里这几年出了什么岔子，那几块玉石竟有流落在外，而且还变成了那什么李府老爷的扇坠，甚至看那李老爷的态度，显然也明白这玉石不像表面上那么普通。

　　更重要的是，这玉石又为什么会引来她这次的主顾的关注呢？而且她可是记得接任务的时候对方提出的要求是“越快越好”，似乎还有点着急。这一点也有点值得深思。

　　但同时闻人笑又很明确地知道，这玉石虽然的确不像表面上那么一般，但也确实没什么价值，它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带着它回山的时候能找得到他们住处的入口吧，而且即使是他们住的地方，那里面也真的没有什么宝贝，就是一个跟寻常的山里住处，事实上她直到现在也不明白那么个地方究竟为什么要把入口整的那么玄乎，明明里面啥特别之处也没有——以她贪财的师父住在那里那么多年也没能靠想象把宝藏变出来的事实为证。

　　而这东西既不能治病也不能疗伤，更没有藏着什么武功秘籍宝藏财库，否则早就被她师父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了，哪儿会跟摆摊似的让她随便挑，最后还收了她身上仅有的三文钱，美其名曰反正她住在山里也用不着。

　　真是……想起这档子事儿她就糟心。

　　闻人笑放弃了继续深究其中的原因，反正这两天还要见主顾，她可以试探试探情况。

　　如此想着，她吹熄了烛火，在床上运转心决打坐了一会儿后就睡了。

　　这晚，她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要比她以往做的所有梦都真实，真实到她的脑子可以清楚地进行思考，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那么清晰，鼻间仿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传来，不太像是花香，但望着周围妖冶盛放的火红花海，她又想不出这会是什么别的味道。

　　闻人笑注意到这些花都没有叶子，只有向后伸展卷曲的红色花瓣，一簇簇热烈燃烧着，绚烂糜丽。而她眼前只有一条路，弯弯曲曲地通向远处，四周雾气环绕，阻隔了视线，但隐约之间仍可看到前方有着什么。

　　她抬步往前走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她也逐渐能看到更多。

　　那是一条河，河并不算很宽，水流也还算平静，倒映着河边成片开放的妖艳花朵，无端给人一种凄美之色。

　　河上有座青石桥，两边栏杆上雕刻有花纹，抬目望去，只见雾气氤氲，轻烟般笼罩着宁静的河水及两岸的火红花海，似影似幻。直到这时，闻人笑才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过了桥，只见桥侧立有一石，上用朱红笔触刻写“三生”二字。还没待闻人笑弄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便见石头上忽然宛如水光波动般散开涟漪，两行字缓缓成形：前世不可见，今生何处知。

　　闻人笑见此不由心头一震，瞬间想起来这场景为何总有一种熟悉感了，可不就是民间流传的黄泉路上，彼岸花开，忘川河畔，奈何桥边吗！

　　三生石，三生石，可照人前世，观人今生！只是没想到今日竟会在梦里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