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中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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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朝阳初上。
细碎的阳光倾洒在这个苏醒不久的小小山城里，映得那不知被人踩过多少遍的青石板路也折射着微微的反光，连往日略显单调沉闷的青砖黛瓦也好似比往常明亮了三分。
轻风徐来，街角那个铺子里半新不旧的酒旗借势飘荡了几下，复又回归原处，本来不大的动作却惊飞了对面那棵柳树上的一只鸟儿，枝桠摇晃间，一片青青柳叶不紧不慢地落了下来，正落在树下那张四四方方的木桌上，只差一点便要落入那个描着朴素青花的瓷碗里了。
那碗里盛的是大块儿细润嫩滑的豆腐脑，很明显还没有被人喝多少。或许是那片落下的柳叶给人带来了些许危机感，一只纤长的手很快移了过来，细瘦的手指扶着碗边和勺柄，端起碗便递到了嘴边。
于是这人的容貌便也显露了出来。
乍一看上去，这女子的长相并不算出色，甚至有些平凡，不施粉黛的脸上干干净净，一把青丝全都高高束进了脑后的发带里，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辫，多余的带子便随意垂了下来，样式简洁得就好像那身衣服一样，哪儿都找不出什么足够吸引人的地方来。
这样一个人，本来应该是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的，但是当她抬眼看向你时，那清淡的眉眼中透出的光亮直叫人心底暗惊，只这一点，有点眼色的人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不太好惹的江湖人，若识相的话最好不要以女子身份而轻视她，更不要试图挑衅之。
只因走江湖的人应该都知道，女人，小孩和老人是其中最不应该招惹的群体之一。因为但凡他们行走江湖，必定有所倚仗，而这倚仗，并不是什么人都招架得住的。
当然，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的。
闻人笑收回看向那个大汉的目光，放下了手中的碗。那张桌子上的三个人自她出现在这个摊子上起就一直在注意着她了，另外两个还低调一些，没敢明晃晃地看过来，只偶尔借着各种动作姿势偷着瞧上一眼。
而那个体形相对壮实一点的大汉胆子就要大多了，时不时就要瞪过来一眼，即使迎上她的目光也不惧，只那双眼睛瞪得更大了，看样子就好像要跟她比谁的眼睛大一样。
只可惜闻人笑对于这一点一向不感兴趣，只淡淡扫上一眼便过。倒是旁边那两个人每次都要暗暗心急地提醒那大汉别太显眼，然后换来对方不甘不愿的低头。
他们以为自己这番动作做得隐蔽，殊不知全都落进了闻人笑的眼睛里。
她垂眸静思片刻，然后忽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便往他们那边走去。
三个人皆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那大汉更是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然而他屁股还没离开凳子便被另外两个人死死地按在了那里，不让他轻举妄动，气得那大汉只好干瞪眼。
只这会儿功夫，闻人笑便已走到了他们的桌子前，只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三人心中俱是肃然，丝毫想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此刻是不是应该拔剑而起先发制人。只是，若真这么做了，照他们了解的情况来看，他们未必就能打得过对方，更不用说全身而退了……
怎么办？
几息功夫，三人头上便要渗出冷汗来。
就在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时，只听闻人笑的声音幽幽响起：“好久不见。”
三人顿时愕然，不由面面相觑，眼底全是茫然：你认识她？
他们这边还没弄明白对方到底是在跟谁打招呼，后者已经很自觉地坐在了那条唯一空着的长板凳上，还拎过水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推到对面那个留着胡须的汉子手边，然后又翻起一个空水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而后向他举杯示意，看起来有些感慨地说道：“一别多年，过得还好吗？”
对面那汉子一脸懵圈的茫然：“好……”
“是吗？”闻人笑的目光仿佛温和了一些，“那就好——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着，她仰起头一饮而尽，动作是说不出的豪爽。
旁边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那个留胡须的汉子，后者懵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好像也应该学着对方那样一饮而尽，可是潜意识里他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正恍惚间，他的手就已经很自觉地也端起了水杯。
然而还没等他一饮而尽，更没等他反应过来，却见闻人笑忽然面色一变，目光凝望着长街某处沉声道：“不好，是那个人！我去拖住他，你们快走，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她的人便已冲了出去。
剩下三个大汉：？？？
从闻人笑来到他们面前坐下，再到她忽然起身离开，寥寥几语间不过数息功夫，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切便已结束了，徒留一个空茶杯昭示着刚才对面确实坐了一个人。
“糟糕！被耍了！”那留胡须的汉子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不禁又气又恼。
他急忙扭头看向闻人笑离开的方向，却已是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该死！怎么跑这么快！”
“怎、怎么？”他旁边那个小眼睛男人还有点懵，“你们不是认识吗？”
“认识个鬼！”那留胡须汉子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没看出来她在诓我们呢吗？”
他另一旁那个壮实大汉倒是反应过来了：“你是说你们不认识？那你刚才还跟她说什么话？”
“我……”留胡须的汉子顿时一噎，恼羞成怒地道，“我那不是看你们两个不说话所以才出声的吗？”
“我们说什么话啊，我们又不认识她！”壮实大汉嚷嚷道，“她对着你说话我们俩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我……”
“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吵下去我们也不用再追了，直接回去好了。”小眼睛男人一脸郁闷得头疼的模样。
“不行！”留胡须的汉子一拍桌子，咬牙道，“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就这么回去了我不甘心！银子还没到手呢怎么能这么算了！”
“那要不你说怎么办？现在人也差不多已经走远了，说不定都出城了。”小眼睛男人叹道。
“没事儿，出城的路只有一条，她走不了多远，我们追！”
留胡须的汉子一挥手，道：“老板，结账！”
“好嘞！”早点摊老板擦了擦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笑，道，“四碗豆腐脑，六屉包子，一个烧饼，一共……”
“哎哎，等等！”留胡须的汉子纳闷道，“我们没要烧饼啊！”
“对啊，而且我们是三个人，哪来的四碗豆腐脑？”那壮实大汉皱着眉盯着那老板。
不料那老板却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是，您三位是没要，这是那姑娘要的啊。”
小眼睛男人那双眼睛登时就瞪圆了：“什么？她吃的饭做什么记到我们账上？”
“客官，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老板话还没说完那壮汉就急了：“谁跟她认识啊！我们才不认识呢！”
“哎哟，客官，您这话说得……小老儿虽然年纪大了点，却是眼不花，耳不聋，方才的事我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姑娘分明就跟你们认识，要不然这里好几桌人，她怎么偏去跟你们打招呼了呢？”那老板一脸不信的模样，“再说了，你们要真的不认识，那刚才怎么不说？非等人走了要结账了才说，怎么，你们莫不是看小老儿好欺负，想故意赖账不成？”
说到最后，那老板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那壮汉被他一番话说得脸都要气红了，瞪着那老板眉毛一竖就要开骂，却被那留胡须男人拦了下来：“哎哎，好了好了！几个饭钱而已，我们还付的起！”
话是这么说，他的脸色却不见得有多好看。
付了钱之后，三人往城外走去，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憋屈。
那壮汉最先忍不住开口道：“我说，咱哥仨怎么说也算混了这么多年了，这事儿就这么忍了？”
“要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小眼睛男人一脸悻悻地道，“现在连人能不能追上都得另说，你莫非还想让她赔给你吗？”
“就算不赔，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小眼睛男人轻哼一声，撇了撇嘴：“不是我说，就凭咱们仨，就算加一块儿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怎么就不是对手了？”那壮汉明显很不服气，“咱们好歹也是在虎威堂混过的，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寻常女人？”
“你懂什么？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多了去了，你哪儿能都听说过，这年头但凡出来闯荡的谁不给自己起个响亮的名号，可要说真本事他们可未必都有，反倒是那些名声不显的，才更不好惹。”
小眼睛男人微沉着脸继续说道：“而且你别忘了，这女人可是在十来个镖师的围攻下抢走了东西，最后还毫发无伤地走脱，只这番功夫就已经足够厉害了。而那魏镖头的武功也不弱，却照样没能拦得住她，可见这女人的实力绝对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那壮汉看起来并不怎么信这番说辞，依旧不以为意地道：“那又如何，我们三人加起来怎么也要比那魏镖头强吧，要真是对上她也未必就像你说的那样毫无招架之力了。照我看，你就是想多了，咱们仨好不容易凑在一起找个赚钱的活计，这回还走大运地刚在城里见过这人，好不容易最后找着了，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
“就怕最后东西没要回去，命给丢在这儿了……”小眼睛男人不满地嘟囔着。
“应该不会，”久未开口的留胡须男人忽然说道，“她从镖局把东西取走时并未伤人性命，听说连手中的剑都没有出鞘，应该只是图财。到时我们若真的要不回东西，那退走便是，想来她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这时，一道平淡的女声忽然在林间响起：“你确定？”
三人俱是一惊：“谁？”
他们三个自问足够警觉，此时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躲在附近的情况，可见来人功力必在他们之上。
只见小路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间慢慢地走出一道修长人影，两只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正是他们要找的人。
“是你！”三人又是一惊，再也想不到她会在这里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中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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