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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刽伧 ...

  •   四、刽伧

      斐孚谈妥的工作室在创意园里,创意园区算不上偏僻,离祖屋也近,交通便利得很。
      又是尺树寸泓的良地,树多,鸟鸣清脆,悦耳得能让双耳怀孕。各领域的、有志向的人聚集在这里,在租面里办公忙碌,埋在电脑前创作。姚辞看着他们,就像看见了新中国的希望,果真科技迅猛发展、人民全面奔向小康社会不是梦。
      看着就励志。
      疲劳的时候,还可以放空下视野。绿化这么好,不看是糟蹋,是不尊重它。
      在姚辞心里,这就是自然的缩影,万物皆有灵性。无论是俯视,还是仰视,以任何的角度,观察到的都是惊喜。这些说不准哪天就是灵感,灵感这个词是中性的,心旷神怡的景色、颓唐沧桑的废墟,都可以发酵出灵感。
      这是姚辞最满意的地方。
      差强人意的钟灵俊秀。
      天时地利人和,甚好。

      姚辞在祖屋里根据罗列的清单,找着搬去工作室必用的工具。
      圆刀,用起来很灵活,这样便于探索新物,是适合圆雕,尤其是出坯和掘坯的时候,简直是天赐神物。
      平刀,是劈削铲平料面的凹凸的好帮手,经它处理后的料面平滑无痕,又不会显得物品太软糯无劲,它的锐角能刻线,曾经的瑞士人木雕人物时的宠儿。
      玉婉刀,这么有诗意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谁传承下来的,不能再贴切了,融合了圆刀和平刀的特点。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姚辞面对凹面起伏的烦事的材料时,多半会选择它。
      剩下的三角刀,中钢刀,还有辅助工具,什么木锉,小型电动木工抛光机和电动钻机,以及比例弓把,点型仪,等等。
      这些都是雕刻家即使是舍弃生命,都不能舍弃的宝贝。是读书人的经典书籍,是嗜酒成性之人的佳酿,是名医的稀有的独特病例。
      姚辞只能无奈得把它们挨个放好,一个也不落下。万一工作的时候缺个,想抓狂的心可能就收不住了,殃及斐孚可就不美妙了。
      以至于最后摆在斐孚面前的零零碎碎的物件,远超过了斐孚的认知与想象。她看了看自己的纤细的胳膊,和最小码的衣服,微微叹了口气,和姚辞说,她要请个人过来帮忙,一辆车可能不够。
      能省事就是好事。
      这是幸运,得接着。
      “好说,好说。”
      “顺便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情。”斐孚突然严肃起来,这些面部肌肉组成的表情向姚辞诉说着她的忧虑,毕竟这是她擅自主张做的沟通,她觉得姚辞需要这,但是又有点拿捏不准,“我觉得这对你有帮助,你太辛苦了,而且没有经验。”
      “嗯?怎么了?”
      “我给你找了个投资方,但是对方也是有条件的。条件你需要和他商量,而且他并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前段时间你的心理状态很不好,我劝你去看心理医生你也不去,你全靠自己撑着,虽然好像你很无所谓的样子。”斐孚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往门口搬,“你的成绩并不突出,我怕你迳启者的单子不顺利,总得接点其他的活的,或许给你找个上头,你的压力会好一点。”
      搬完了最后的东西,斐孚就站在门口,喘着气,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雕刻家对于作品总是善始善终的,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是职业操守,但是好像对共同上刀山下火海的工具器材却一言难尽,虽然姚辞很宝贝他们,但是它们无不是脏兮兮的,也回不去曾经的光亮了。
      姚辞总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姚辞震惊了,看斐孚在小心翼翼的神情,还以为是多么难以启齿的怪诞的事情,也不过如此,她还是太过于替别人着想了。真的心中有暖流,心里阳光普照、冰雪消融,自己就是被菩萨普渡的众生。
      是何德何能才能被菩萨惦记啊。
      姚辞把额头抵在斐孚的额头上,说,谢谢。
      然后笑了。
      笑得很纯粹。
      “真的是难为你总是这么操心了,老妈子。”
      “我是怕你要死守着这份差事好吗?你们这些搞艺术的,脾气可能犟了,公牛倔强起来,脸红起来是会顶撞到旁边的无辜小生命的。旁边的无辜小生命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啊,毕竟没有诸葛亮观天象的本事。”斐孚感觉轻松了很多,帮姚辞捋平了衣服上的皱印。
      “你能不能心细一点?这也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产业,你爷爷又那么疼爱你,我担心你也要和他一样,要赖以为生。我担心你会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能的能的。你别瞎想,我单子还会继续接的,毕竟现在还是个无名小卒,单单靠迳启者的单子,我可能也养不活你。而且,没有谁愿意去复制别人的人生的。这是全宇宙最无聊、最低级趣味的事情。”
      年代在更替,宇宙星辰在运转。日月会重来,四季会轮回,但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姚辞不信来生,历史上不可能有完全一致的躯壳和灵魂。不管你怎么喜欢别人的生存方式,是多么崇拜别人的光辉,都不可能做到复制的。轨迹,是由最微小的颗粒凝聚而成的,决定差一分一毫都不一样。
      时局也已经变了。
      拘泥上一代的事情太腻了。
      变通,是生活之道。
      “老爷子的铜像、投资方、比赛的流程,这段时间好好规划下。”
      “好的,你可爱你说了算。”
      “过来帮忙的人就是这次的投资方,你马上说话别太随便。”
      “啊咧?”
      现在的投资方都这么平易近人的吗?不是说很严肃吗?
      还以为他们都是天上的人,苟不言笑,呆板又爱计较,不会轻易下凡的。看来只是虚惊一场。本来还怕没什么经验,乳臭未干的自己气场撑不住。
      姚辞顿时放心了。把脸往懒洋洋的光凑去。

      不过一刻钟,投资方就来了。投资方,总是这么气派吗?斐孚和姚辞介绍说,这是刽伧。
      嗯?姚辞凭着寒酸的词汇,憋出了成语:伧夫俗吏。
      这是流行反差萌?
      不过这气场姚辞确实撑不住。
      为什么刚刚会想到平易近人这个词呢?真是失策啊,是不是应该请教下高人,如何能瞬间巧舌如簧,以获得最大利润呢?
      论套路,姚辞突然想到了清明扫墓时偶遇的、现在安静得挤在她微信列表的易迳。把姚诅最宠爱的会展地址推送给易迳后,易迳就只是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没什么动态了。要动态,也只是偶尔来几条常人看不懂的学术链接。这倒是和那张沉稳的脸涣散的气质对上了。
      姚诅的追随者,就是与众不同、独树一帜啊。
      斐孚介绍完了后,刽伧颔首以示礼貌。一眼看去,就知道这绝不是不矜不伐之人,投资有关必定是胸有成竹,再定论。他和斐孚寒暄了两句,貌似两人还是旧识。
      “没想到这么多,麻烦了。”
      “没事,昨天就料到你会麻烦的。”
      嗯?斐孚为什么脸还有点微红?
      原来春天紫外线的敌意也不容小觑。
      等东西都搬到了后备箱后,姚辞给斐孚拉车门,示意让她进去,却被刽伧阻止了。他说让斐孚坐他的车,有点投资的问题要协商下。
      “很重要。”
      姚辞很欣慰,助理真是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啊。她真是三生有幸。
      不得不说,姚辞在某些领域,还是个迟钝的学渣。
      但是姚辞在临走前,还是把斐孚拉了过来:“就说两句话。”
      “姚诅最后的铜像,以后就直接放工作室吧。”
      “恩好,省的占我地,扔了也可惜。”
      “这样做会不会不好,违背遗志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这个铜像本身就是不道德的产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刽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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