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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韦陀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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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韦陀尊天
“你好点了吗?”
“没有。”
刽伧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正好斐孚是个有耐心的人。两人都不动声色,刽伧在释放他的脆弱,斐孚在安抚这些脆弱。
两人的状态正允执其中。
斐孚以为他是因为照护父亲不周,看见父亲的伤痕而悔恨,不禁有点后悔,刚刚不应该态度这么强硬的。每个人在岗位上都有要承担的责任,和形形色色的人周旋需要精力,生活是要用力的,所以疏忽也难免。
大错不在于他,罪恶也不来源于他。
刽伧对于刽老来说,也只是个孩子。而对于孩子来说,不管是什么时候,父亲都是他世界里的天与地,如果天出现裂痕,就会电闪雷鸣,暴风骤雨。如果地出现裂痕,就会山崩地裂,满目疮痍。
没有孩子是不害怕灾难的。
斐孚揉揉他的头,这头发的质地和手感真好,头发间的细缝里已经渗出了汗珠。斐孚能感受到他脸部的轮廓,以及平静下来后、有韵律的呼吸。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怎么说话才是正确的,不会再次伤害到他。所以就一直等着,让刽伧自我调节。
刽伧自我调节完,仰起头,对上斐孚的眼睛,那双最清澈的眼睛。
不禁神情有点恍惚,内心有点沦陷。
但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了,毕竟今天已经够狼狈了。
“你好点了吗?”
“嗯。”刽伧别过头,脸被埋下灯光的阴影下,正好为他的脸红打了掩护。
“需要我再陪你一会吗?”
难道我还可以再抱你一会吗?天使都这么母爱泛滥的吗?
还好是自己这么正直的人,万一遇到个思想歪斜、作风不正、又善于伪装的猥琐之人怎么办?怎么这么没有防备心呢?
该怎么委婉得劝说她以后要注意点呢?
“不用了,你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东西忘拿了,他睡了吗?”
“嗯。”
突然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送你到医院门口吧,这边挺黑的。”
“谢谢了。”斐孚觉得这样还能顺便再陪一会这受伤的小孩。这样高的刽伧,现在在斐孚眼里,就和需要糖的小孩无二致,会想要父亲。会依赖着蜷缩在陌生人面前,会闪躲得别过脸,欲盖弥彰。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如果以后的孩子也这么可爱,她会毫不犹豫得每天宠溺,这些宠溺会告诉他什么是大爱无疆。
等到了医院门口,看个子高挑的人就是费劲,斐孚仰起头,像是在想要欣赏这满天星斗一样。
“你就不用送了,我先走了。”夜晚是寒气最嚣张的时候,斐孚搓了搓手,看见刽伧敞开的衣服——这不是求着寒气侵犯他吗?孩子果真就不知道要珍惜身体,总觉得自己比山峰还要强壮,比岩石还要坚硬。
斐孚于心不忍,就帮他把衣服拉紧点,想扣上扣子。
刽伧一怔,往后退了一步。
斐孚也一怔,上前了一步,这才把扣子扣好。
刽伧的耳根被冻红了,他感觉体内有股热气在折磨他,热气在漂游,上升直至大脑,想霸占他的思维。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抱其他的男的。”
“啊?”
“不安全。”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然后就把手放在斐孚的肩膀上,将斐孚转了个身,斐孚也没有违逆这股力量,不明所以得背对着他。接着就听见刽伧在耳边说了句“我走了”。
报复性真强,硬要也染红斐孚的耳根。
孩子的思维是不是总是这么跳跃,难道是觉得自己活脱脱像个猥琐的怪阿姨?可是这只是阿姨的发自肺腑的关心啊。
“你这么撩拨他干嘛?他还只是个孩子,你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点。”
“你在说什么,我纯洁得很,就跟刚融化的雪似的。”
斐孚突然从包里拿出了烟。
然后很熟练得点燃了它,吮吸着它的烟草味。
姚辞嫌弃得看着她,晃动着手,虚妄的烟扭动着柔软的身体,然后被一击击破。“烟鬼。”
“酒鬼。”
“小可爱你怎么这么沧桑?”
“没办法,人生百态,生活不易。等我抽完这一根,我还是小可爱。”
“然后呢?”
“第二天,老爷子终于如愿以偿,驾鹤西去了。”
斐孚第二天晚上去的医院,她还是放心不下。然后医生告诉她,刽老已经去世了,请她节哀。
那种震惊余悲恸覆灭了她的大脑,她像是在最清醒的时候被剥削了表皮,痛苦深入骨髓。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只能倚着墙角蹲了下来,泪腺是最敏感,也是最贴心的,它尽可能得释放着帮斐孚缓解痛苦。
斐孚也不忘给刽伧打电话,也不知道怎样说话才能不加剧他的痛苦,但是电话通的速度,比思维更快。
“听说,他走了。”
“嗯。”
“别太难过。”
“嗯,你也是。”
“是因为被虐待,身体支撑不住了吗?是我的错,我应该更注意一点的,毕竟我和他呆的时间更多。”斐孚开始语无伦次得怪罪自己。
“不,你已经很好了,这和你无关的,这,这是顺其自然而发生的。”谁都挽留不了一个去意已决的人,就算你是天使也无能为力的。
“嗯。”
“现在我在老家处理些问题,你别太难过,我过两天再联系你。”
“嗯。”
虽然是这么答应的,但是刽伧还是一有时间就和斐孚通话。在刽伧和老一辈沟通如何料理后事后,在刽老火化后,在举行刽老后事前,在刽老后事结束后,都是要斐孚通报一番。
以及在从老家回去后。
刽伧约斐孚在一个寺庙里见面。
寺庙乃佛门圣地,道键禅关,人能不自觉得心静如水。这里山环水抱,香烟缭绕,但人流不多,万念俱寂,只有僧侣在打坐、诵经。
但愿这个见面不要太伤感。
虽然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从和刽伧通话时的声音来看,他应该想通了很多。
“他和你告白了吗?”
“这么伤感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啊”斐孚的烟已经抽完了。
斐孚到的时候刽伧已经到了,那个时候刽伧正在上香,估计在给死去的父亲祈福,这样子很是虔诚。从侧面都能感受到那像海般深邃的眼睛,这让斐孚有点着迷,想做它的勘测员。
那个时候已经是深秋了,叶子落在他的身上祈求他的慰藉,他也浑然不知。只是凝望着眼前面露凶色的神像。
就好像神像会慈悲得能承担并化解他所有的悲恸一样。
这么专注,斐孚觉得他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再在旁边看着他就是偷窥了,虽然模样也赏心悦目,但是总归有点不礼貌。
该怎样打招呼呢?你知道这神像的称号吗?就这样吧,然后斐孚靠近了一点,想趁他不注意逗下他,最近他的神经太紧绷了。
然而刽伧突然转过身来,近得斐孚都能感受到他的胸部因呼吸而浮动着。
“我喜欢你,而且我不会在佛祖面前打诳语,出言不逊。”
这双深邃的眼睛就近在咫尺,她这么快就获得了它的勘测权?这寺庙是被佛光笼罩着的吗,这么灵验?
“可是这个是韦陀尊天菩萨,不是佛祖。”
“那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