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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渴望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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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渴望死亡
宇宙间有数不胜数的黑洞,暗黑粒子穿透了肉眼,代表着未知,聚集在一起,在宇宙深处以极低的分贝,发出最深沉的呜咽。它们拥抱在一起,挣扎着,不安得攒动着。由他们组成的黑洞,一眼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就和现在刽伧的眼睛一样。
斐孚像条灵巧的鱼,游进了他的眼睛里。旁边的物质告诉她,刽伧什么都不知道,你并不能将所有的责任与罪都砸在他的身上,还是以如此愤怒的方式。
这太不公平了。
她愧疚得从刽伧的眼睛里游出来后,平复了心情,等着刽伧的回应。
刽伧很快地梳理了事情的发展。
虽然他可以在职场上巧舌如簧,但是现在他不知道打破平静的最好切入口在哪里,意外中横出的车辆,总是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冲出来。
还是在你最充满希望的时候,以为自己被福音宠爱的时候。
不管是处于什么原因,刽伧先和斐孚道了歉。
“对不起,我没有照护好他。”
人们通常喜欢用人或者神来代表品格。例如希腊人民的阿芙洛狄忒是爱情与美的化身,雅典娜拥有智慧。而在刽伧眼里,斐孚就是孝义与仁的标准。
“我会处理好的,今天就让他先休息,明天我再带他去检查。”
“恩好,你可以多挤出点时间陪他吗?我觉得他很孤单,像是被一个人仍在了最宽广的草原上。”
斐孚抬头看着他,像只猫一样,在恳求他。
刽伧的五脏肺腑像是被放置在了砧板上,锋利的刀刃玩弄着他的器官。
有点疼。
你为什么要这么恳求我呢,你们就像是一不小心碰撞到的行星,只不过是擦肩而过的缘分,而且这擦肩而过的时间与生命的长度相比较,只能说是微不足道的短暂。
“嗯好,我会的。”
刽伧觉得,明明是他最该忏悔的,明明斐孚可以用最严厉,最尖锐的声音来叱责他,继而命令他,这不应该是个恳求。
他们的关系错了。
主动发与被动方也混淆了。
“那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
但是斐孚拒绝了,说他可以去病房里看看老人的伤势。
刽伧无法反驳。
等斐孚走远后,他推开房门。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和你说?”
刽老先发制人,声音从寂静中酝酿而来。
有得有失,吉凶难测。老天向刽老索回了身体的健康与行动的便利后,愧疚不已,为了弥补,就翻箱倒柜得找法宝,最后赐给了他灵敏的双耳,让他可以捕捉到那些被墙阻隔的细微的动静。
然而这份恩赐,又是福是祸呢?
刽老觉得再深究已经没有意义了,半身入黄土,何必庸人自扰?
况且,自己已经打算再掘三尺,从此风尘世事,再无瓜葛。
“嗯。”刽伧走进来,坐在床的旁边。
刽老的神色仿佛已经静止了,只剩下眼睛在眨动,嘴巴在张合说话。
“因为我无法申请安乐死,我想不到办法了。世界上最大的绝望,就是无法掌控自己的死亡。”
刽老的声音很沙哑。锋利的刀刃已经对玩乐失去了兴趣,它需要更大的残暴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他兴奋得升起、落下,把刽伧的器官切成块状,狞恶得看着他血淋淋的惨状。
“为什么?”
“因为太无趣了。”
“你觉得什么有趣,我可以帮你找。”
“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寻找了。”
刽伧无能为力,他无法让喝掉的酒重新倒满酒杯,无法让枯木常青,无法让已经腐烂的果实恢复曾经诱人。
“曾经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最有趣的是你的母亲,一见钟情。我不是个诗人,我只会干粗活,但是我当时就领悟了诗的意义,我知道怎样去赞美她。娇柔又不腻乎,你说,怎么会有人拿捏得这么好?”
就是有人拿捏得这么好,她们就是定论的标准与模板。
她们和自然的灵气一同诞生。
然后她们就成了灵气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斐孚就是这样,所以他可以懂。
“母亲她就是这样的,您很思念她吗?”
“神有分身,人有伴侣。神失去了分身还能继续高高在上,人失去了伴侣就是就去了灵魂,你说,失去了灵魂的人,是什么物种呢?”
神的分身无穷无尽,而人的伴侣独一无二。
“那我明天带您去墓地看望她。”
“我更希望能陪伴她。”
虽然没有开灯,但是刽伧知道,老人哭了。
他抽了两张面纸,帮刽老擦着。刽老也不说话,就这么任由着他,像是已经失去了行事能力。
怪不得傅冽能够这么肆无忌惮,任意妄为。
是刽老的沉默纵容着她。
刽老的沉默是变相的默许。
如果刽老是蜡烛,那么傅冽的虐待就是在偷窃他的蜡油,虐待的痛楚能让他感觉到生理机能的步步衰退。
或许这样可以加速自己的死亡。
原来自己还是有能力操纵死亡的,就是过程有点缓慢,多了点痕迹和痛感而已。不过也没关系,躯体只是空壳,结果也终将会令人满意。
“你可以走了。”
刽老下了逐客令。
刽伧只能离开,他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
现在已经很晚了,夜深人静是最可怕的。
什么月亮,什么万千星辰,都是些冷漠的东西。
刽伧倚靠在楼梯边上的墙上,点了根烟。
他不确定自己以后那独一无二的伴侣是谁,是什么样的性情,但是就此时此刻来讲,烟才是他的伴侣。
不,是情人,情人才会这么卑躬屈节得讨好你,安抚你。
可是烟是弯曲的,没有原则的,它再怎样也不能剪断刽伧脑子里的混乱。
所以,他烦躁得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星火。接着,坐在台阶上。
可能是因为烟很记仇,想报复他的无情,所以游进了他的眼里,西窜动窜,牵扯到了泪腺。
刽伧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束手无策,又无处发泄。
他绝望,因为他挽留不住一个槁木死灰的人,一个想尽办法去追求死亡的人。而且他必须得强迫自己去接受一个事实——死亡是最佳归路。刽老会心满意足得死去,死亡会给他最大的欢乐。
眼泪和娇纵,一旦被出来,就牵不会去了。但偶尔放纵下自己独立狼狈也无伤大雅。
“请问下,你需要面纸吗?”
这声音还有点耳熟,刽伧抬头,是斐孚。
斐孚总是在扮演着天使的角色,不,她不需要扮演。但是相比较之下,刽伧的样子就太不堪入目了,这样的狼狈是不应该被斐孚看见的。天使应该总是在最美好的地方。
但是又无敌藏身,想当逃兵的觉悟萌生的真是太晚了。
“不用了。”
刽伧捂住脸,想遮住这狼狈的哭相。然后准备起身离开。
但是斐孚掌握了主动权,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按住了刽伧,很小心得给他擦脸。擦完了在脸上摸了两下,冷峻的脸都给哭糙了,可是她没带润肤霜啊。刽伧的皮肤耐风吹吗?
“那个,我没带润肤霜,现在风还有点大,脸哭糙了会不会被吹得有点疼?”
斐孚站在下面的台阶上,弯着腰,和他的脸离的很近。
这是不是就是呵气如兰的妙?
你知道吗,你这是在包庇、纵容我的脆弱。
你可能不知道。
刽伧突然抱住斐孚,头倚在斐孚的腹部。
斐孚的身体柔软的恰到好处。
“能借抱一会吗?”
“可以。”
斐孚的双手拂着他的头发。手也很细腻。
虽然都说,脆弱的时候最容易堕落,最容易爱上别人。而这样的下场也全凭天意,但是我知道,我选择你不是因为脆弱。
作出这种选择的原因我也搞不清楚。
天地、因果、缘分、各方面的契合,都可以是其中的因素。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你也选择我,成为我的伴侣。
你愿意做我最大的荣耀吗?
虽然我感觉我不配问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