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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护工 ...

  •   十八、护工

      刽伧坚信,这清澈的眼睛不会撒谎,也不是装出来的忿然作色。但是这令他既震惊,又愤怒,又匪夷所思。
      “他怎么会被虐待?”
      “是护工。”
      斐孚来医院做义工也有段时间了,她见老人每天面色沉闷,像是枯槁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没有一丝朝气。斐孚觉得可能是上了年纪,又太孤单,加上病魔的折磨,让他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人们都喜欢恭维,希望老人们接住最美好的酒杯,里面灌满了新酿的酒。觉得这酒不但有解渴的功效,而且还能延年益寿,它所包含的滴数,最后都会被计量后,加在老人的岁数上。
      如果真是这样巧妙,那可能刽老会毫不犹豫得砸碎酒杯,任酒流走。
      是会果断得、没有丝毫眷恋得打碎它。
      每次斐孚搀扶刽老的时候,刽老都会不悦,一开始斐孚只是觉得他可能不喜欢陌生人,自己和他非亲非故,生命的轨迹也才刚刚有了交集点,很多人都不喜欢被陌生的人触碰,刽老的反应也属于正常的范畴。
      后来,来做义工的次数多了,斐孚和很多人都熟络起来。
      蜘蛛织网,网已成型。
      刽老和斐孚也亲近起来,他会冲斐孚笑,不是年轻人那样的肆无忌惮得笑,刽老笑的很收敛,很温和,这温和是斐孚唯一能捕捉到的生气,唯一能让她心安的生气。
      宇宙间没有事物是不在变化中的,都说河水平如明镜,这只是在夸大言辞罢了。倘若真如明镜就是死水了,现在斐孚能确定了,刽老还不是明镜。
      那天傍晚,斐孚照例来看刽老。刽老的护工叫傅洌,中年女性,略有发福,平时说话很轻,像是个没脾气的、软糯的人。斐孚从她手里接过了刽老的轮椅。
      “多谢了,我先去接个孩子,最迟六点半回来。”
      “没事,我晚上没有课,我会照护好他的。”
      傅洌很宠爱她的儿子,掏心掏肺。曾经她的儿子因为意外横出,被火焦灼了皮肤,她不忍心看着儿子坑坑洼洼、惨不忍睹的后背,就花光积蓄,把自己的皮移植到了儿子身上。
      恐怕哪天儿子被意外看中,并想方设法偷窃走的是五脏,她也会拿自己的去弥补给儿子。
      这感天动地的母爱,着实让斐孚唏嘘。
      所以对于傅洌的偶尔的临时有事,斐孚也会尽可能迁就她,让她去放射她的母爱。
      等傅洌走后,斐孚准备带刽老回去,老人家不能再被这凉气侵袭了。
      突然旁边有人走路太急,一不小心撞到了刽老,那人连忙道歉。
      那人的力度不是很重,但是刽老的表情却很是凝重,费力得抬起右手去安抚被撞到得左手,耳边的白发上渗出了汗珠。嘴巴微张,只是在被撞到时叫了一声,之后便一直隐忍,又不知道该怎样减轻这痛感。
      那人见状,有些慌乱。
      连忙低下身子,观察自己刚刚撞到的地方。
      撩起刽老的袖子,想看看伤势。
      这袖子还真的是最好的掩护者,它从不分辨是非,它也来者不拒,不知道什么是原则。
      斐孚和路人都震惊了,掩藏在袖子下面的淤青实在是触目惊心。
      “老人家最近磕碰到什么了吗?”
      “应该没有。”
      “这痕迹还是新的。”
      刽老不说话,但是他有点慌张,像是被偷窥了秘密,秘密是他私藏已久的,居然就这么被暴露在两个人面前。就算是严寒的冰块,也会被融化的。
      最后刽老接受了这个变故,阖上眼睛,疼痛感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休息,他需要宁静,他不需要这样的关注,关注会打碎他的计划,会造成他的困扰。
      但是斐孚和路人不知道。
      他们以为刽老的慌乱与沉默,是在叱责他们的无礼。
      所以他们赶紧把衣袖放下去。
      “您是自己碰到尖锐的东西,还是摔倒了之类的?”斐孚不能置之不理。
      可惜,刽老并不想回答她,他就希望斐孚能置之不理。
      斐孚再追问也没有意义,路人也束手无策。两人只能把刽老先送回房间,等傅冽回来,再询问清楚,并且要再嘱咐她要多注意刽老的情况。
      路人说,自己对此也有责任,就和斐孚交换了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斐孚答应了,然后就在医院里等着。

      眼看着刽老睡着了,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后,斐孚觉得短时间内应该也没什么事,就转身去了开水房倒水。
      等她拿着热水,走在过廊里,就听些许声响。接着就看见傅冽刚从刽老的房间里离开,斐孚想喊她解决她的疑惑。但是傅冽的步伐很急促,斐孚不敢叨扰病房的宁静,而且她的直觉勒住了她的脚步,直觉说,现在不应该去找她。
      斐孚愣神得站了一会,刽老房里的机械碰撞声又把她的神拉了回来。
      她赶紧进屋,打开了床边的小灯。
      小灯的光呈暗黄色,意在不让病人的眼睛受刺激,但它这次却无法达到制造的目的了。
      刽老仰躺在床上,被褥被他胡乱得扯开,这次的衣袖终于有了怜悯之心,主动的把新添的、煞人的紫色淤青暴露在斐孚面前。
      斐孚只觉得这淤青犹如面色狰狞的魔鬼,吞噬着刽老的精力。
      斐孚能从刽老瞪大的眼珠中,感受到他所忍受的疼痛。刽老想通过身体的扭动来缓轻痛感,身体的扭动引得病床直响。又因为这摆动的幅度太大,碰到了床头的物品。
      斐孚抑制住自己的惊吓的心,小心翼翼得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把刽老的袖子拉直,确定睡姿舒适后,把被子盖上。
      “是傅冽对您施虐了吗?”
      “嗯。”
      刽老似乎已经不想隐瞒了,不想再挣扎了。
      如果死水也有声音,那一定和刽老最后承认的声音无二致。
      斐孚忍不住哭了出来,但是又恐惧哭声会惹得已经受伤的刽老烦躁,只能捂着嘴,不让哽咽的声音从嗓子里流出来。
      “您需要止疼药吗?我要不要喊护士?”
      “不用了,我想睡觉。”
      斐孚看这些淤青也都是皮外伤,况且刽老已经发话了,自己也不好多留。即使担忧像倾盆大雨一样淋湿了她,现在也还不是应对的时候。按照行程,明天刽老的儿子会来看望他,自己只需要再等等。
      虽然愤怒,也须压制。
      “那我让傅冽休息一天,明天我会再过来。”
      刽老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像是睡着了,睡着了的人怎么会给你答案呢?奢望也该有个限度。
      斐孚关掉了灯。
      夜晚瞬间把暗黄色的灯光染得漆黑。
      最后斐孚轻轻得关上了门。
      刽老转了个身,叹了口气,无尽的孤独。

      第二天斐孚一直等着刽伧。
      一直等这样和他说话的机会。
      “你知道他被虐待了吗?你怎么能做到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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