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钱四方来

12、第十二章

　　在我们其乐融融之时，远处一直暗暗观察的古月帝蓝临苍白着脸，看着我们这边，喃喃自语道：“宁依阳……宁依阳……我的玫娘居然是宁依阳……”
　　我以皇后之位等你三年，却换来你与别人执手，我曾经究竟做了什么，竟然生生把你推到了别人的怀里。
　　蓝临怒急攻心，气血上涌，差点当众呕血，他强硬吞下却依然有血丝流出，抬眼一看，宫缺回头对他讽刺一笑，满眼鄙夷。
　　我疑惑拉过宫缺的衣袖，问：“看什么？”
　　宫缺揽过我的腰肢，宠溺道：“看一小丑。”
　　我微颦眉，却没有回头去看，一笑了之。
　　东岳山狩猎，终以物是人非落幕。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我看着漫天的桃花雨，竟觉得比往昔的更加艳丽，停下了弹曲的手，我轻轻摸上宫缺枕在我腿上的头，手中缓缓潜入他的发丝中，慢慢磨蹭。
　　如此岁月静好，是往昔不敢去想的。
　　我自不知，十六在旁边看着我与宫缺依偎着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柔和。
　　“荷希。”
　　我抚上宫缺微动的眼睫毛，轻哼了一声，“嗯？”
　　宫缺睁开眼，揽上我腰身，问：“你冷吗？”
　　闻言，我轻微抖了一下身子，轻声道：“冷。”
　　他在我腹部那儿蹭了蹭，“我摸过了你的脉，寒气入骨，是娘胎带来的病根，师父为什么没有帮你治好。”
　　我轻笑一声，“师父已经尽力了，我有内力护体，没有小时候那般冰冷难忍，不然我现在该是躺在病床上的药罐子。”
　　“续命之时，那薄弱之处在后颈？”
　　我微微一顿，想起了当初暴起狠拍宫缺的那一掌，定定点头。
　　闻言，宫缺坐起了身，道：“当初怪我。”
　　我看着宫缺懊悔的脸，无奈地抚上他的脸，“怎能怪你。”
　　宫缺摇了摇头，忽然向十六打了个手势，我余光见十六转身就离去，没有多问。
　　宫缺也没有多说，拉过我冷冰冰的手就往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说：“岳母今儿跟我说，让我多看着你，脸色不允许苍白，也不许你染病。”
　　我笑颜逐开，用额头碰了碰宫缺额头，道：“娘就是这样，爱操心。”
　　宫缺捂着额头傻傻地笑了笑，却又收敛了笑容，低声地说：“我见岳母回头之时用手掩了掩眼角。”
　　我一愣，脸色迅速暗淡了下来，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宫缺却快速用手指抵住了我的嘴唇，“为难就不要强迫自己说出来。”
　　我摇了摇头，从宫缺怀中掏出手，拿开了宫缺的手指，缓缓道：“我从娘胎出来，就病怏怏的，一直在生与死之间徘徊，被师父带走的那一刻，娘亲紧紧拉住了我的手，一直在说，阳儿，活下去，活下去，答应娘，不能死。”
　　我安慰地看了一眼宫缺，看见了他眼中的心疼，顿了顿，继续道：“我答应了，我会活下去，后来，在老屋生不如死地苟活之时，我一次又一次地抓起簪子想刺入心口，却又一次次地放下，宫缺，我不是想活，而是不敢死。”
　　宫缺揽我入怀，很用力很用力，他的声音低沉，却有些哽咽，“荷希，感谢你的不敢死。”
　　我感觉到他的后怕，曾经他说过，在鸿门宴之后，他就对我一往情深，我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我真的不顾一切地去寻死，知道真相后，宫缺他又会如何痛不欲生。
　　正在此时，十六如同鬼魅般回来了，宫缺却没有去管他，而是继续抱了我好久好久。
　　许久之后，宫缺终于放开了我，向十六的方向伸出了手。
　　尔后，我的身上多了一件斗篷，宫缺缆了缆斗篷的带子，问道：“还冷吗？”
　　我忍不住扑到了宫缺的怀里，双手圈上他的脖子，下巴抵着他的肩膀，一言一句地说：“不冷，有你在，别说现在不冷，以后也不会冷，夫君哥哥，这是我过的最暖的春天，因为有你。”
　　宫缺回揽住我的腰身，轻声说：“这也是我过的最暖的春天，因为有你。”
　　我嫣然一笑，吻上了宫缺的耳朵，小声说：“夫君哥哥，九歌你会唱吗？”
　　宫缺用手顺入我的发丝中，由头到尾，道：“会唱。”
　　“不耍花样？”
　　宫缺低声在我耳边轻笑，“不耍花样，好好唱给你听，你唱山鬼，我就唱湘夫人。”
　　“好。”我退出宫缺的怀抱，定定看着他深邃的眼瞳，“我舞一曲给你看。”
　　宫缺眨眨眼，笑道：“我很期待。”
　　我丢下宫缺一人，让十六拿来了我让人特地赶工出来的衣服，白衣胜雪，衣摆渐变胭脂牡丹，在阳光下旋转会层层叠叠地绽放，绚丽夺目。
　　我让青衣解开了我的头发，让它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随意点染了朱唇，白的似雪，红的耀眼，略略一眼，也叫人似醉在这阳春三月。
　　当我再次出现在宫缺面前时，宫缺整个人都快要按耐不住，似是要掀了古琴，飞起拥抱住我，管什么桃花如雨，似若骄阳。
　　我瞪了他一眼，扬起了衣袖，划过一道白线，在桃雨中翩翩起舞。
　　低身锵玉佩，举袖拂罗衣。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
　　宫缺微微愣了愣，无奈地摇头，指尖摆动，弹响了古琴，“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嗓声微醉，如树下清风，六月潇雨，暮夜繁星，现下花海。
　　一曲祭祀之舞，失了庄重，添了深情，少了威严，多了爱慕，摇拽无凌厉，旋转有柔然。
　　桃花雨下，伴你歌声，我舞一曲九歌，向上天诉说与你共相思，茫茫人世，十指紧牵，苍苍碧落，遥遥黄泉，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