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钱四方来

11、第十一章

　　宫缺拉着我的手，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小宴上，那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是在宣誓主权。
　　“安平摄政王与摄政王妃到！”
　　随着小黄门的尖利声音叫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们身上，宫缺的眼神一暗，气压越来越寒冷，凌厉地扫过那些人，最炽热的那道视线被宫缺如刀一样的眼神看过去，不甘不愿地收了回去。
　　“摄政王殿下，摄政王…妃，请上座。”古月帝蓝临温文尔雅地一摆手，宫缺冷哼一声，拉着我就坐到了古月帝旁边。
　　我在宫缺的搀扶下坐下，扫了一眼宴台，发现上面有一道我万分熟悉的糕点，桃花糕，蓝临最喜欢的食物，他做的桃花糕，清香扑鼻，甜而不腻，我尝过，便念念不忘。
　　当着蓝临的面前，宫缺眼疾手快地把那桃花糕递到了离我最远的位置，把其他的小点递到我面前，低声道：“乖，我们不吃这个，回去我给你做酒香茶点。”
　　酒香茶点是宫缺自己乱弄出来，味道却意外不错的点心，我喜欢喝酒，宫缺喜欢喝茶，两种味道混合一起却意外相配。
　　“好。”我对宫缺莞尔一笑，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坐好，夹过一味道偏咸的点心就往他嘴里塞。
　　我放下筷子，期待地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宫缺不说话，伸手划过我的鼻尖，无奈地说：“有芝麻，你不喜欢。”
　　我垮了脸，这点心是全部点心里做得最好看的，没想到里面有芝麻。
　　我拿起筷子翻了翻点心，道：“没发现有芝麻啊……”
　　正闷闷不乐之际，却忽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宁尚书。
　　啪嗒一声，筷子掉落。
　　宫缺揽过我的肩膀，稍稍有些着急地问道：“怎么了？荷希。”
　　我没有去听宫缺说话，眼睛定定看着那个身材有些发福，头发却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爹爹他，三年前，头发还是乌黑的，没想到，区区三年，那个总是笑眯眯却如同参天大树替她遮风挡雨的爹爹，已经苍老到了如今的地步。
　　眼泪一滴又一滴地掉落，当年我怎么会这般糊涂，像失心疯一样抛弃所有的一切，孤身来到异乡，颓废等死。
　　“宫缺。”我死死抓住了宫缺的手臂。
　　宫缺心慌意乱地抱住我，问：“我在，怎么了？”
　　“我见到我的爹爹了。”
　　宫缺一愣，摸着我的头发，沉沉道：“难受？”
　　“难受。”我心中很难受，看着有些驼背的爹爹，心如刀割。
　　“我们去给泰山大人见礼吧，荷希，你想家了。”
　　我霎时间凄然泪下，是啊，我想家了，想我的爹爹和娘亲，想我的尚书府。
　　我抹去眼泪，拉起宫缺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爹爹的面前，在他惊异的眼神中，在他那句见过摄政王殿下与摄政王妃的话语中，我毅然摘下了面纱。
　　“阳儿……”
　　爹爹猛然睁大了眼睛，那里的不可置信与惊喜刺痛了我的眼睛，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如雨下。
　　“爹爹，不孝女宁依阳给您请罪。”我扑通一声，当众给爹爹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当我挺起腰身时，身旁又有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我的身边，是宫缺。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宫缺这一跪，惊起惊涛骇浪，众人目瞪口呆，眼中惊恐万状，在他们的眼里，宫缺有傲睨万物之气势，当年他横扫天下之时，那势如破竹的英姿深刻地印在六国君臣的心中，现在都不曾消散一分。
　　如今这个威震天下的摄政王却心甘情愿地跪在了一个小小的尚书面前，只为了这个尚书的掌上明珠。
　　“宫缺。”
　　我着急地去拉他的手，想让他站起身来，这一跪可不仅仅是宫缺这个人，还有他的地位与权势，他拼尽性命拿回来的地位与权势。
　　宫缺反手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墨黑眼瞳深邃而柔和，他道：“荷希，夫妻本一体，我哪怕有愧于天地，只要无愧于你，后果再四面楚歌，我亦无所畏惧，万死也不辞。”
　　我眼中痒痒的，想要大哭一场，可是看着宫缺认真的脸，我笑了，再回看爹爹时，我已不再不安，因为我的身后不再空无一人，我的身边，有一个人陪着我奋战到底。
　　“阳儿，你……你与王爷先起来。”爹爹被宫缺这一跪吓得魂飞魄散，手颤抖地去拉我，眼睛还胆战心惊地看着宫缺。
　　宫缺闻言，也知自己的下跪惊骇世俗，便随着我起身而先行起身，搀扶了我与爹爹一把。
　　我看着爹爹苍老的面容，忍不住轻手摇了摇他的手臂，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外人在场，我真想去拥抱爹爹。
　　“阳儿……在外那么多年受苦了吗？”
　　爹爹也碍着别人的视线不敢做出太过亲密的事情，只能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拉过我小声问道。
　　爹爹不说，我几乎忘了在离去家国之时的漂泊无依，在摄政王府破败别院的昏昏沉沉，只记得后来我和宫缺的相偎相伴。
　　我展颜，如跃星辰，对着宫缺眉语目笑，每当这时，宫缺眼中层层的坚冰也会在一瞬间破碎，对我哑然失笑。
　　许是我与宫缺脉脉相对之时，那让别人掺不入的气场让爹爹知晓了宫缺的真心，当我回神看向爹爹的时候，爹爹看宫缺的眼神明显含着几分柔和。
　　“爹爹，阳儿所受过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现如今有宫缺陪着我，我已别无他求。”
　　爹爹看了一眼宫缺，又看了一眼我，松了一口气，仿佛积压在心底的压抑都一朝湮灭，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
　　“好好好！阳儿，爹爹这几年来最担心的就是你，现在王爷待你真心，爹爹也就满足了。”爹爹笑眯了眼，缓缓拍了拍我的手。
　　“岳父唤我阿缺便是，在荷希面前我从来不是王爷。”宫缺不愿爹爹唤他王爷，从他皱起的眉头，我就知道宫缺是嫌爹爹喊他王爷，使关系生疏了。
　　爹爹疑惑的眼神扫过我，不解道：“荷希？”
　　我对爹爹挑眉，嫣然一笑，说：“这是我和宫缺之间的秘密。”
　　爹爹一愣，又哈哈大笑，连说了好几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