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零》钱四方来

10、第十章

　　这时，我感觉到宫缺浑身都在颤抖，我不知，这些事情可以在宫缺的心中可以留下多大的阴影，却知，这件事情恐怕是他的心魔。
　　“父亲爱惨了母亲，上战场时，精神恍惚，战死沙场，母亲拖着病体，等来的却是父亲尸骨无存的消息，当场病逝。”
　　“死之前，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的孩子就叫宫缺。”
　　“这些，都是我祖父告诉我的，他说，我这一生，注定命有缺憾，荷希，我知道，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恨着我，我想，母亲死去时，也是恨我的，恨我害死了她的丈夫。”
　　宫缺突然推开了我，双手捂着我的脸，额头贴着我的额头，轻轻道：“荷希，我们不要孩子好不好。”
　　我看着他惶恐不安的眼睛，定定点头，我的夫君，从小失去双亲，不知顶着多大的压力，才能撑起整个摄政王府，成为安平，甚至于整个天下最尊贵的人。
　　他也曾害怕过，也曾彷徨过，在那空旷的摄政王府，没有人去心疼他，他一个人磕磕碰碰地长大，变得冷漠，孤独，乃至于嗜血成性。
　　或许他的恶名只是他撑起的护甲，在这护甲之后，没有人可以去触碰他脆弱的心灵，也因为如此，他越发孤寂。
　　高处不胜寒，他站在鼎峰太久，慢慢失去了寻找温暖的能力，如不然，他不会因为当初我救了他，而对他释放过柔情而沦陷，一念成痴。
　　如今他把他的护甲掀开，把他的柔软完完全全地暴露在我面前，我怎能无动于衷，我恨不得化作寒冬的暖阳，照耀他冰冷的内心，抚平他的伤痕。
　　我微微靠近，把嘴唇贴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地去舔舐，宫缺没有加深这个吻，他忧郁的眼神默默看着我。
　　“夫君哥哥，荷希思慕你。”
　　宫缺瞬间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他的手描上我的脸庞，轻轻划过我的睫毛，哑声道：“荷希，你眼睛就像是明静汪泉，剔透清幽，印着我的面容，那般现世安稳，真好。”
　　他这一生，荣华富贵，虎落平阳，恩怨情仇，杀戮被害，受伤频死，什么没有遭遇过，可是现如今，执一人之手，与一人白头，才是他心中最渴望的。
　　我如此一想，不禁笑了，连眼睛笑弯了都不知，没有什么比以后能相依相守，更让我心满意足的了。
　　宫缺也跟着我弯了眼角，轻吻着我的眼睛，在我微闭眼时，温声细语地说：“莞尔一笑便成了月牙弯弯，像藏有长空繁星，荷希，我爱慕着你的璀璨，爱慕着你的幽香，爱慕着你。”
　　从前他不会说甜言蜜语，成亲以后，他终于有了家，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情话。
　　宫缺贴近我的脸，慢慢蹭了蹭，然后亲吻了我的额头，一边轻抚着我的头发，一边温声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的头贴着宫缺的腰腹，嗅着属于他的青竹墨香，安稳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我才幽幽醒来，睁开眼就看见了宫缺坚毅的下巴。
　　我揽了揽身上属于他的披风，枕着他的腿缩了缩，宫缺随即放下手中的异志，微微一用力就拉我入了他的怀中。
　　我枕着他的胸膛，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依赖地窝在他的怀中，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
　　“饿了吗？”
　　宫缺用指腹轻磨着我的耳畔，低压而又深沉地问道。
　　“不饿，到了？”我微眯着眼，随意道。
　　“到了。”
　　我轻笑一声，有意想逗他，伸手软绵绵地圈住他的颈脖，导致他盖在我身上的披风缓缓滑落。
　　见此，宫缺眼中暗了暗，吞了口唾沫，抱着我腰的手用力了几分。
　　“大骗子，不是说到了唤我的吗。”
　　宫缺二话不说就吻了过来，如饿狼争夺，想要将我吞之入腹，我回应着他的吻，更是有意用丁舌去勾他的舌头，这一动作让他的亲吻更加剧烈，吻得双方唇瓣都红肿，才肯分开，宫缺敛下眼中的情欲，用手指轻轻划去我下巴沾到的银丝，道：“小宴要开始了。”
　　我眨眨眼，感觉到身下的异样，也知宫缺想要我先下马车，我再啄了他的下巴一下，敛上面纱就站了起身，一边拉开车帘一边道：“我听说东岳山上的狸猫长得特别小巧玲珑，夫君哥哥等下可要帮我猎一只回来。”
　　说完也不管宫缺何反应，就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站在旁边站得笔直的十六便向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王妃。”
　　我扫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朵，笑了出来，练武之人耳目清明，马车内的声音怕是听去了不少。
　　我捂唇，调笑了十六一下，“十六，是该找个媳妇回来了。”
　　十六把头低得更低了些，都不敢吭声，就怕说了什么，明天我就让王爷往他被窝里塞一个女人。
　　这种事，我嫁给宫缺之后，也没少干。
　　正在十六处于尴尬之时，一个脚步轻浮，白面无须的人快步来到了我的面前，穿着宦官的服饰，衣着华贵，看来在古月帝身边，还算是说得上话的。
　　“王妃娘娘万福金安，咱家是陛下身边的寺人，受陛下之命，特地来请摄政王殿下与王妃娘娘前去小宴用膳。”
　　我微微点头，冷声道：“本妃知晓了，与王爷过会就到，请公公回去复命吧。”
　　那宦官恭敬地低头弯腰一拜，小步后退些许距离，就带着跟随在身边的其余寺人逐步离开了。
　　“在看什么？”宫缺不知何时来到了我的身后，牢牢地圈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肩膀上。
　　“我在想，人啊，为什么总是这般反复。”
　　宫缺松手绕到了我面前，别过我面前的散发，“不要去想，都是过去的事。”
　　我拉住了宫缺的手，十指紧扣，“是啊，都是过去的事。”
　　多少痛彻心扉都是过去的事，在他新婚燕尔之时，玫娘就人琴俱毁，消散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