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蒲槿 ...
-
蒲槿正听得认真记得专注却突然发现讲述之人突然没了声,他疑惑地抬头望过去,就见柳姑娘正透过敞开的门帘看着外面,喃喃道:“下雪了。”
蒲槿一看,可不是下雪了,应该是刚下不久,还没到鹅毛大雪的程度,但雪势看起来会越来越大,而且随着雪而来的是开始呼啸的风还有催云压城的暗云,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蒲槿心惊时间过去得快,他遇到柳姑娘时尚是清晨,现下已近黄昏了,而他两人一说一记竟也忘记了时间忽略了饥饿。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了,可惜故事还没完。’蒲槿心想着便问道:“天色已晚,姑娘可有去处?”
柳央看向蒲槿,摇头道:“奴家今日初到此地,还未曾找到投宿之地。”
“此处距最近的客栈最少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如今外面风雪如此大,姑娘一个人在外行走多有不便,若不嫌弃,可先到寒舍一住。”蒲槿建议道。
“这”柳央面露犹豫之色,片刻后道,“既如此就麻烦先生了。”
“不曾麻烦,本也是我先耽搁了姑娘的时间,我得先给姑娘赔个不是。”蒲槿手上开始收拾, “姑娘稍等片刻,我收拾收拾。”
“先生请便。”
黑暗中,有两人各执一伞,在鹅毛大雪中,缓缓前行。
两人回到了蒲槿的居所,蒲槿无父母可奉,一人独居,房舍只能说是简陋了,担得起寒舍一词,蒲槿难得有些郝然,柳央却无半点不适之处,甚至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蒲槿不禁接了下去,柳央此言一出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蒲槿直叹知音。
“柳姑娘也曾读过梦得先生的诗?”蒲槿问。
“不曾,此皆为曾经夫君所教。”柳央说着把肩上背着的袋子拿下解开。
蒲槿这才发现,这哪里装的是琵琶,分明是一幅画作,他突然想到柳姑娘故事里说到的他夫君为她做的画,心生好奇想要观摩一番,于是便道:“不知此画可否借在下一观。”
柳央却是没说话,手捧画卷微微垂眸不知想些什么,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蒲槿心头一震,暗道不好,这画可是她丈夫留给她的,还有可能就是遗物,如此私密又郑重之物岂能随意给别人看,立马鞠躬行礼道歉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见笑。”
柳央只是微微一笑,朝她摇了摇头。
蒲槿见她面露疲倦之色便道:“天色已晚,姑娘早些歇息吧。”然后退了出去。
大雪一下就是数天,四周都是冰天雪地,冰冻三尺果真非一日之寒。
蒲槿还想着柳姑娘能将故事讲完,让它有个完整的结局,可那日之后柳央就不再提起,蒲槿猜想是不是那日自己提起了人家的伤心事,那着实也是罪过,遂索性也不主动提起。
雪压了路,蒲槿就没再出门去等新的故事,相必如此寒冷的天气路上的行人也少了,柳央也在蒲家一住数日,好在蒲槿住得偏僻,倒是没人说闲话,日后若有人问起来,也可说是远方表妹前来投奔。
蒲槿知道,柳央是想在这常住了,他也很乐意收留她,彼此心知肚明,可他不问她不说。
相处之后蒲槿才知道,原来柳央并不是初见时那样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她还是很能干的,这个屋子有了她的存在变得井井有条,饭菜烧得好,绣活更是没得说,因此蒲槿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完成父亲的遗志,来追求自己的理想。
有时,他停笔抬头就能看见她低头忙着手上的活,十指翻飞,很是灵巧地穿针引线,每到此时,他的心里就会觉得慢慢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空空的了。
情义,在二人之间慢慢滋生。
只是他不知道,那幅他无缘看见的画卷已经不在了自己家,他也不知道,市面上突然多出了一幅美人图,众人争相夺之。
等他知道的时候,伴随这个消息的还有男子的离奇死亡。
一日,蒲槿去集市上买些日用品,在茶馆听人讲了这件事,经人口传,众说纷纭,伴随着两个男子的死亡,更是让这幅画神秘不已,也更让人抢而夺之。
有人说那两个男人的死只是他们本身便患有顽疾,恰逢此时病急发作,一命呜呼;还有人说他们可能是招惹了什么人,招人记恨暗杀而亡;还有人说那两人拥有了画,为人嫉妒,杀人夺画;更有人说,画中住着画中仙,专门来惩治世间的薄情寡义的男人,那两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蒲槿听得好笑,一幅画卷引发的奇案,倒让他更想一睹为快了。
又过了月余,蒲槿与柳央二人终情定,许下终生。蒲槿不介意柳央的过去,不嫌弃她曾有丈夫,如今做了未亡人,他只是羡慕,那个人在最好的年华里与她相遇,给予她幸福,他只是想守护这个美丽,勤劳,善良的女子。
之后便是筹备婚礼,虽然可以一切从简,可以不要有宾客但喜服必不可少。蒲槿便在某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带柳央上街选喜服,虽说柳央亲手做出来的一定美丽非常,但他们等不急了。
成衣店有合意的衣服,大半天的试衣后,终于敲定了一套。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在选衣服时有个人一直时不时地看他们,用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表情,在蒲槿试衣时甚至靠过来搭话。蒲槿原也没有太过在意,可那人说出的话却让他寒毛直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人说:你的妻子怎么长得和画中仙如此相像,莫不是现了形?你可得提防点,所有拥有画中仙的都不得善终。
原来,才不过一月,就又有了三起命案,都与画中仙有关,画卷的价格再创新高,甚至官府介入了此事。
蒲槿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冰凉地出了店。
是她吗?画中仙就是?,那画卷就是她不曾让他看的?可她是画中仙吗?她怎么可能是画中仙呢?他们天天生活在同一片屋脊下!
回到家,蒲槿艰涩开口:“央儿,你的那幅画像还在吗?可以给我看看吗?”
柳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蒲槿,依旧温柔。
蒲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内心却更平静了。
半晌后,柳央开口:“那故事还有后半段,你还想知道吗?”
蒲槿看着她,目光温和,点点头,拉住她坐下,却没有拿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