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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蜀 ...

  •   蜀南有个地方叫覃县,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但是依然很美丽,也出文人墨客,俊男美女。柳央就出生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覃县在蜀南的靠北端,春天有百花吐蕊,溪流叮咚,杨柳扶岸;夏天有百虫争鸣,瓜田浓香,皓月当空;秋天有稻香阵阵,瓜果飘香,秋风飒爽;冬天有十里银装,雪地红梅,冻冰三尺。
      柳央捡到画师的时候正是秋意正浓之时,尤其是冷冽的清晨,连呼出一口气都能看见顺着呼气方向明显的一片白。那日柳央照样起得早,父母早逝的她不得不自强起来,好在她只要养活自己就可以了。父母留下了房子,柳央手巧,绣功了得,绣出的东西基本都能买个好价钱,吃饱是绰绰有余的。
      柳央起得早早的,去菜场买好今天的菜然后就可以做绣活了,但今日出了些意外。她一打开门便有个什么东西朝她倒了下来,把她惊得不轻,待看清,才发现是个人。
      那是个男子。他双眼紧闭,嘴唇青紫地蜷缩着,一动不动,像极了冬日里冻着的冰棱子。
      柳央唤了他好几声公子都得不到回应,又大着胆子去探听他的鼻息,还活着,可是呼吸若有若无。
      柳央没多想,第一反应是救人,不能让人就这么躺这。可她一个女子如何拖得动一个比她高比她壮的男子?她决定咬牙一试。真的上手了才发觉原来男子只是看着比较结实,其实也没有比她重多少,而且观他面貌恐怕是风餐露宿,多日未曾好好的休息了。看着一张冻得紫红的脸也看不出是否俊朗,但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果真,柳央把男子拖回床上,盖好棉被,然后去给男子拿所带之物时看到了笔墨纸砚,还真是个读书人呐,希望没有把他冻傻了,刚才她摸了下他的额头,烫得紧,可见是发热了。
      柳央给男子烧了热水,又去给他抓了药,好一通手忙脚乱的忙碌后终于收拾好了男子。恢复面色的男子,是个清俊的青年,虽有点面色发黄,但依旧掩饰不了其俊朗。
      是个俊郎的读书人,柳央不禁红了脸,她一向是很崇拜读书人的。
      在柳央的悉心照顾下,画师恢复得很好。柳央知道了自己救的男子不是单纯的读书人,而是一名画师,听到男子自报身份的时候,柳央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真巧啊,我在布上画画,你在纸上画画。
      “那你怎会到此地,晕倒在我家门前,难道画师在皇城会活不下去吗?”柳央问。
      覃县虽地灵人杰但离皇城还是路途遥远。
      “这,实不相瞒,姑娘,在下是逃难到此地,路遇歹人抢走了钱财,至昨晚已有两日不曾进食了。”画师看了一眼桌上的碗,郝然地低下头,那是他刚喝完的第三碗热粥。
      柳央见状又去添了一碗,又加了些小菜。
      画师道了谢,已经吃了三碗倒不至于狼吞虎咽了,但还是以快于常人的速度吃完了。
      “不知姑娘尊姓大名,在下张彧,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定当涌泉相报。”张彧道。看这的装饰,姑娘一定不是富裕人家,能救助一个陌生人,这真是个善良之人,张彧暗暗想着,下了一个决定。
      “不敢,奴家唤作柳央,公子若不嫌弃就在此再养两日吧。”
      “春风绿,桃花红,柳色清,池未央。”张彧随口拈来,不经意间却让红晕爬上了柳央的耳梢。
      柳央含笑低头却让张彧有些傻眼,来自皇城的他多少红颜没见过,没画过,可柳央这无意间流露的笑却让他心头一悸,只想念上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禁艳羡起能够娶得此娇娘之人,同时更坚定了这个决定。
      又两日,张彧终于能下地。踏出房门,寒风带着薄阳扑面而来,柳央正在院中,日下,花旁做着绣活,风吹动她额前秀发,发随风动,张彧放轻了脚步,一时间他竟不舍打破面前这一美好的画面,只想画下来,永远珍藏。张彧善画,尤擅画人。
      柳央抬头,两人相视而笑。张彧拿起板凳坐到院中。
      “公子好些了?”柳央边问边转头看身边的花,原来她竟是绣着那朵娇艳的花,张彧见之,竟栩栩如生!
      “多谢姑娘挂怀,已无碍了,姑娘绣得真好。”张彧赞叹。
      “公子见笑了。”
      “姑娘可知我为何逃难至此?”
      “公子但说无妨。”
      新帝登基,普天同庆,急求一画师为其生母画像,这原本是一件好事,画得好便可扬名立万,名震天下,但这却是杀戮的开始。原来当今的皇太后并非陛下生母,先皇在位时赐死了陛下的生母,将陛下过到无子的皇太后名下,先皇又对皇太后极好,这让先帝以为自己母亲的死都是太后造成的,内心对母亲的想念越发不可抑止。陛下一边恐惧着先皇不知哪天便要了他的命,即使他顶着太子的名号,一边又对母亲无比的想念,盖因自觉是个无人疼爱的孩子,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终于熬到先帝驾崩,传位于他,卸去厚重枷锁,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为自己生母夺得应有的名号。
      这原没有什么,任人一听都要称赞一声陛下孝顺,但这一幅简单的画像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流血呢?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天子喜怒不可测。陛下压抑着的对母亲思念一朝迸发便如滔滔江水不可止,陛下显然有些魔怔了。陛下生母早已仙逝,众画师须得根据陛下口述将其生母画出来,不止是样貌,还有神韵。仅仅是根据当时还是五六岁孩童的陛下的记忆,将一个人的样貌神韵丝毫不差的还原,这不是一般的高难度,简直强人所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不要说在天子眼底下作画,一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事实也是如此,前去的画师没有一个是如意的,不是眼睛不传神,就是嘴巴没画好,等等,状况的百出彻底激怒了这个新任的帝王,因为他认为这是对他母妃的侮辱,他的母妃已经死了,难道要个画像都不可以吗?于是画师是一批一批的杀,又是一批一批的抓,整个皇城是闻画色变,甚至波及到周边乡镇。
      皇城以画闻名的几大家都难逃宿命,张家原先也是画界一大家,尤其擅长人物画,到张彧父亲这一代已经没落,到张彧这就只是普通画师的声誉了,张彧还想一振家族荣誉,没想到家族的没落竟救了他一命,让他逃过一劫,一觉风声不对就立马逃命了。
      没想到张公子竟经历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让一直处于和平宁静的柳央听得心惊胆战,听后直捂胸口叹到:“好险,幸好逃掉了。”
      又言:“陛下怎如此,如此……”
      “如此残暴”张彧接话。
      柳央瞬间瞪大了眼,私底下议论皇家事已不应该,更何况是辱骂陛下的话,让有心人听到又会徒生事端。
      “怕什么,敢做就不要怕人说,况且此处只有你我,谁人又会知晓?”张彧有些气愤,那么多画师白白的死去,可染红一条河的血难道白流了?
      “话是如此,但还是谨慎为好。既如此,公子恐不能再作画营生了吧,可有想好去处?”柳央问。
      “此处山好,水好,人好,我决定就在此地住下,不能作画我便去做个教书先生,总能养活自己。只是,我想作完封笔前的最后一幅画。”张彧答。
      “最后一幅画?不知公子可有想画之物?”
      “凡间山水人物,我尤善画人,祖传一画纸,据说是狐仙所赠,保留至今,不知其效,我便用它来做我封笔之画,柳姑娘,请容许我用此纸为你作画,以报姑娘食宿之恩。”张彧郑重道。
      “岂敢,太过贵重!”柳央直起了身。
      “值得,宝马配英雄,名画归美人,相信我,你是它最好的归宿。”张彧加重了语气。
      柳央红着脸道:“恭敬不如从命。”
      画的主物是以女子,一身青衣,肤白若雪,明媚皓齿,将笑未笑,青葱玉手轻抚门柱,辅以脚边花,空中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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