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记事》夜棠夏

1、画像 （一） 天

　　天气逐渐转冷了。蒲槿把粥棚整理好，煮了些粥，又烧了些茶水才坐到桌案前准备把前些日子听来的奇闻异事整理一下记录成册。他是立志要著书的，就像先祖一般，将五湖四海的奇闻异事整理出来，父亲没做到，他承了父亲的志，是一定要做到的。家里不富裕，蒲槿也学着先祖那般设了粥棚，给过路人歇脚，代价是一个故事。虽然有些故事很无趣，但这些年刮风下雨他也坚持下来了，先祖能做的，他蒲槿也能。
　　蒲槿刚磨好墨执笔低头要书写，忽发觉不远处站着一位姑娘。天尚早还带着寒气，姑娘披着深红色氅衣，一双粉红色绣鞋，蒙着面纱，头上梳着个垂鬟分肖髻，身上背了好似琵琶的乐器。姑娘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姑娘，外头冷，进来避避风吧”蒲槿朝她唤了一声就起身去看看正在煮的粥。由于天冷了，蒲槿就在棚的四周挂了可以挡风的帘子，只把门上那块打了起来，里面也还算暖和。
　　得到了首肯，姑娘这才动身走了进来。
　　“天冷，姑娘喝些粥暖暖身子吧。”蒲槿装了碗热粥放到姑娘面前的桌子上。
　　姑娘并没有入座，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蒲槿正纳闷着就听见她支吾着说：“先生，奴家刚至此地，身无分文。”
　　姑娘叫他先生，想必是看见了那桌案上的东西，知道他是个读书人。
　　蒲槿虽是个读书人，但此地民风开放，他又生在乡野，所以性子也比较爽朗，没有读书人通常有的迂腐之气。
　　“姑娘尽管吃就是，这粥啊不要钱，只是姑娘要在吃完之后给我讲一个奇特的故事就是了，怎么样？”
　　姑娘放下心来，点点头坐了下来，摘掉面试小口喝着粥。蒲槿本打算在姑娘喝粥时再去准备些纸张来记录但看到她摘下面纱后也不由得愣住了，这姑娘长得可真美，怪不得要带上面纱，不然一个人在外行走得招多少祸来。
　　蒲槿找不到通俗的语言来描绘姑娘的美，要真要说的话，他就只能引用《诗经》里的“手如柔荑，肤若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来描绘了。
　　蒲槿也只是一愣，心想自己没娶媳妇，见到美的姑娘就傻了眼，这么美的姑娘哪是他无权无势的穷读书人能够亵渎的。自嘲般笑笑又坐到桌前执笔开始写。
　　蒲槿写了一会就听到姑娘说：“先生是文化人，奴家的夫君也曾是读书人。”蒲槿抬头，看见姑娘盯着他手上的笔看，虽然不是看他，但是被没有青楼脂粉那样的浮华的女子看着，未曾娶妻的他脸还是有些发烫。
　　姑娘说夫君，看来已是成过亲了。
　　“姑娘的夫君何在？怎的让姑娘独自一人？”
　　“他，他已故去。”姑娘神色有些哀伤。
　　蒲槿心道，原来已故去，难怪说曾是文化人，惊觉有所冒犯，连忙道歉。
　　姑娘只是微微一笑，说不碍事。又低头喝粥。
　　一时相对无言。
　　“许久没有人和奴家说过这么多话了，先生若不嫌弃，叫奴家柳央就好。”她已喝完，用手帕拭着嘴。
　　见姑娘有了言谈之意，蒲槿也放下了笔。
　　“那柳姑娘称呼我为蒲槿即是。”
　　“蒲槿？槿字可有出处？”
　　蒲槿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谈自己的名字，倒也乐意说上一说。
　　“有的。名字是家父所取。取自槿木，又叫暮落花。李时珍曾有言：木槿朝开暮落，故名日及。父亲希望我珍惜光阴，故取字。所以蒲槿又字日及。”
　　姑娘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蒲槿等了一会没等到下文，以为她不愿开口了，又听着她说：“蒲先生可去过蜀南？”
　　蜀南？蒲槿没去过，倒是听过往的人提过。
　　“不曾，听说那是个一到春天遍地繁花的地方。那有美丽的姑娘和传说，也有黄金和玉石。”
　　这当然不可全信，但蒲槿知道那是个神秘之地。
　　柳央也没有接下文。蒲槿一看，她的神思好像透过薄薄的遮窗布飘向远方。
　　“我有一个故事，可能有些长，蒲先生愿意听吗？”
　　听见她说，蒲槿里面拿出纸笔，“洗耳恭听。”
　　“我曾经爱过一个人，我曾经杀过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前坑未填，新坑又来，就是我了，希望我可以勤快一点！